“這是何處?”明月環顧四周,眸光清亮。
“我家。”蘇昊答得乾脆。
“你為何搶親?”她輕聲追問。
“你說呢?”他微微一笑,反問一句。
“莫非……你心儀於我?”
“是。”
他頷首,語氣坦蕩,字字清晰:“初見你那一日,我便心動了。”
“聽說你要嫁入無雙城,我整日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。”
“思來想去,終究按捺不住,佈下今日這場局。”
“你闖下大禍了。”
“搶的是獨孤鳴的親事,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此時明月仍不知獨孤鳴已死——蘇昊帶她離去太快,快得她連轎簾都未掀開,自然沒看見那具尚帶餘溫的屍身。
“無妨。”
蘇昊神色淡然:“我去向獨孤城主賠禮致歉便是。”
“你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明月蹙眉搖頭:“你若登門請罪,他只會當場取你性命。”
“這些,交給我。”
他轉身欲走:“你且在此稍候,我出去買幾支紅燭。”
“買紅燭?”她一怔。
“洞房花燭。”他笑得從容。
“洞房花燭?”她耳根微熱,脫口道:“誰要跟你洞房花燭?”
“自然是你我二人。”
“你一身鳳冠霞帔,豈能白白穿了?”
“今夜,便拜堂,入洞房。”
她臉頰霎時緋紅,垂眸不語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話音未落,蘇昊已踏出空間,重返無雙城。
真正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
無雙城主府內,張燈結綵,高朋滿座。
獨孤一方滿面春風,舉杯迎賓,談笑風生。
忽聽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——
一名迎親侍從跌跌撞撞衝進大廳,撲通跪倒:
“城主!大事不好!”
“少城主……被殺了!新娘子……也被劫走了!”
“甚麼?!”
獨孤一方臉色驟變,霍然起身,聲如驚雷:“誰?誰敢在我無雙城行此逆舉?!”
“小人……未曾看清來人面目……”
“釋武尊呢?有他在,怎會護不住我兒?!”他額角青筋暴起。
“釋法王……也……也被殺了……”
“甚麼?!”
他身形一晃,眼中寒光迸射。
釋武尊可是天人高手,戰力僅遜他一籌。
能將其斬殺之人,絕非尋常角色!
“究竟是誰?!敢對我兒下此毒手?!”
“若教我查出是誰,定要他碎屍萬段,挫骨揚灰!”
話音未落——
府門轟然閉合。
蘇昊負手立於門內,衣袂微揚,目光平靜掃過滿堂賓客。
“不必查了。”
“人,是我殺的。”
獨孤一方雙目如刀,死死釘在他臉上:“是你,殺了我兒獨孤鳴?”
“不錯。”
蘇昊應得乾脆。
“我兒與你素無瓜葛,你為何下此毒手?”
“那青雲寨,又與你何仇何怨?”
蘇昊抬眸直視,一字一頓:“你為何一夜屠盡全寨上下?”
“青雲寨在哪兒?”
獨孤一方眉頭一擰,腦中半點影子也無。
“瞧見沒?你連青雲寨在南在北都摸不著,就把它給掀了。”
“所以啊,我宰你兒子,跟你屠青雲寨,根本是一回事。”
“殺人,未必非得結仇。”蘇昊聲音平緩,卻像刀刃刮過青石。
話音未落——
小龍女、李莫愁、洪凌波、穆念慈、完顏萍、耶律燕、陸無雙、程英、公孫綠萼、郭襄、郭芙……
王語嫣、木婉清、鍾靈、巫行雲、李秋水、李滄海、李清露、李青蘿、甘寶寶、秦紅棉、阿朱、阿紫、阿碧、刀白鳳、阮星竹、梅劍、蘭劍、竹劍、菊劍、曉蕾……
一道道身影如雁掠簷,紛紛躍上城主府高牆與飛脊,衣袂翻飛,劍氣隱然。
她們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大圓,將整座府邸死死箍住。
“給我剁了他!”
獨孤一方厲喝出口,府內埋伏的頂尖高手霎時暴起,如潮水般撲向蘇昊。
就在此刻——
立於牆頭屋脊的小龍女、李莫愁、王語嫣、木婉清等劍宗弟子,齊齊抬掌,北冥神功悍然催動!
剎那間,衝出的高手們臉色驟變——
體內真氣竟似決堤之水,瘋狂倒湧而出,根本攥不住、攔不下!
北冥神功本就霸道絕倫,此刻數十人聯手施為,吸攝之力陡然暴漲數十倍,整座院落彷彿成了個巨大旋渦,連空氣都在嗡嗡震顫。
獨孤一方亦覺一股無形巨力攫住丹田,面色猛然一沉。
滿堂賓客早亂了陣腳,酒盞碎地、桌椅翻倒,驚叫四起。
有人亡命撲向大門前的蘇昊,有人攀牆欲逃,可剛躍起,就被王語嫣指尖一彈、木婉清袖風一卷,硬生生砸回院中。
北冥神功籠罩之下,他們功力十不存三,出手綿軟,步法虛浮,哪還擋得住小龍女冷冽劍光、王語嫣飄忽掌影?
“老子劈了你!”
獨孤一方怒吼拔劍,無雙劍寒光乍現,人如離弦之箭直取蘇昊咽喉!
北冥神功雖令他心頭一凜,卻未亂其方寸。
身為無雙城主,他見過血雨腥風無數,這點突變,還不至於讓他失了分寸。
縱然真氣被抽得七零八落,他也不肯束手待斃。
今日,蘇昊必須死——為子償命,不容商量。
他本就是天人境巔峰高手,眨眼之間,已欺至蘇昊身前三尺!
長劍破空,狠辣劈下!
可劍尖撞上蘇昊胸口,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,火星迸濺,劍鋒再難進半寸!
就在劍刃觸體一瞬,蘇昊周身火光騰起,赤鱗甲自皮肉下浮現,嚴絲合縫,灼灼生輝。
無雙劍再利,也斬不開這熔岩鑄就的鎧甲。
此時蘇昊立如烈日當空,周遭熱浪翻滾,連青磚地面都隱隱泛出焦痕。
“束手就擒,或可留你全屍。”
“不然——”他話音未落,指尖一剝,一片赤鱗離甲而出,疾如流火,直貫獨孤一方胸膛!
轟!
獨孤一方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,狠狠撞塌半堵照壁,磚石簌簌滾落。
蘇昊袍袖輕揚,無雙劍嗡然離手,自行躍入他掌中,旋即沒入虛空。
就在這當口——
對面城樓箭垛之後,一位銀髮老嫗挽弓而立,鳳舞箭已搭上弓弦,鋒銳直指牆頭上的小龍女。
她正是明家家主明鏡,明月的親姥姥。
明家世代鎮守無雙城,城主危殆,她豈能袖手?
鳳舞箭,明家鎮族神兵,弓開即生異象。
明鏡咬牙拉滿黑沉沉的鳳舞弓,弓身漸泛金芒,如熔金流淌,盡數灌入箭簇。
天地元氣驟然狂湧,朝那支箭瘋狂聚攏,凝而不散。
凡鐵淬鍊,瞬化金精!
鳳舞箭通體燦若驕陽,倏然離弦——
“唳——!”
一聲清越鳳唳撕裂長空,箭光炸開,竟化作一頭金焰鳳凰,振翅九霄,熾光如瀑,傾瀉而下!
鳳舞箭雖未列風雲十大神兵,卻是一等一的殺伐利器,威勢絲毫不遜。
第一箭未至,第二箭已破空而出,直取李莫愁眉心;
第三箭緊隨其後,鎖死木婉清心口!
三人正全力催動北冥神功,氣機牽連,身形凝滯,根本避無可避!
蘇昊足尖一點,人已閃至小龍女身後。
金焰箭矢挾萬鈞之勢,直釘他面門!
他五指一張,不閃不避,穩穩攥住箭桿!
明鏡瞳孔驟縮——
此箭快逾奔雷,勁透山嶽,他竟徒手接下,輕巧得如同拈花!
蘇昊手腕一抖,鳳舞箭反擲而出,“叮”一聲撞偏第二箭;
隨即單掌向上一託,擒龍功隔空凝形,一隻丈許巨掌憑空顯化,一把攥住第三箭,箭尖距木婉清咽喉僅剩三寸!
三箭連襲,電光石火間盡數瓦解。
鳳舞箭之威,確屬駭人——天人之下,中者立斃;便是天人境高手,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。
此時——
明鏡已再次引弓,弓弦繃緊如滿月,第四支鳳舞箭,蓄勢待發。
蘇昊袖袍一震,第三支箭驟然騰空,在他磅礴真氣的牽引下,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銀線,直貫明鏡心口。
明鏡本身修為平平,真正令人忌憚的,是她掌中那支鳳舞箭。
“嗤——!”
利箭貫體,血花迸濺。
明鏡身形一僵,隨即自高樓邊緣翻滾而下,如斷線紙鳶般墜向青石長街。
蘇昊眼底毫無波瀾。明月的姥姥?那又如何。
原著裡,明月一生悽苦,十有八九是被她親手推入深淵——硬逼孫女下嫁獨孤鳴,才釀成那場焚心蝕骨的慘局。
蘇昊五指虛空一攥,鳳舞箭嗡然震顫,掙脫明鏡屍身,倒飛入他掌心。
他隨手收起箭矢,連一眼都未多留給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軀體。
目光一轉,已釘在城主府高聳的飛簷之上。
此刻,府中抵抗幾近潰散。
大批侍衛、護院癱軟在地,面如金紙,四肢綿軟,胸膛劇烈起伏,像離水瀕死的魚,大口吞嚥著稀薄空氣——內力早已被抽乾殆盡。
獨孤一方倚在廊柱上,渾身浴血,右臂齊肩斷裂,丹田處一道幽黑旋渦正貪婪吞噬著他殘存的真元。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氣息一寸寸枯竭,卻連抬指的力氣都蕩然無存。
“何方狂徒,敢犯我無雙城?!”
一聲雷霆怒吼自天際炸開!
須臾之間,一道蒼老身影踏虛而至,足下雲氣翻湧,穩穩懸停於城主府穹頂之上。
來者白髮如雪,鬚眉皆霜,一身劍意未出鞘已壓得風雲變色,整座府邸磚瓦簌簌震顫,似不堪其威。
此人正是獨孤一方長兄——劍聖獨孤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