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錯，正是來救您。”蘇昊依舊淡然。
“為何幫我？”她目光如鉤，緊鎖不放。
“為綠萼。”他只答三字，乾脆利落。
“你就不怕我一口棗核，送你歸西？”她嗓音森寒，帶著毒刺般的試探。
“呵，就憑你嘴裡那幾顆乾癟棗核？”蘇昊嘴角微揚，笑意裡全是輕蔑。
“那便試試！”
話音未落，裘千尺喉頭一震，猛地噴出一枚棗核——破空尖嘯，裹著撕裂氣流的勁風，直射蘇昊眉心！
蘇昊身形未動，周身金光驟閃，一口無形金鐘轟然罩落。棗核撞上金鐘，霎時炸成細粉，簌簌飄散如塵。
裘千尺瞳孔驟縮，心頭狂震。
她這棗核釘浸淫數十年，能洞穿青石、碎斷精鋼，可眼前少年連衣角都沒掀動，便將它碾作齏粉。
“再出手一次，我便不再留情。”蘇昊聲線低沉，聽不出怒意，卻叫人脊背發涼。
若非尚需她牽制公孫止，她方才那一擊，早被他一掌拍成血霧。
“娘，蘇昊公子是真心幫咱們的！”公孫綠萼急忙開口，“若沒有他，女兒這輩子怕都見不到您……”
“哼，娘剛才不過是試他本事罷了。”裘千尺乾笑兩聲，強撐鎮定，可指尖已在袖中微微發顫——這少年的修為，何止是“不俗”，分明是深不可測，令人膽寒。
“走吧，我帶你們出去。”
蘇昊言罷，先扶公孫綠萼躍出洞口，又尋來粗麻繩，穩穩將裘千尺吊了上來。
洞外天光刺眼，公孫綠萼二話不說，蹲身將母親背起，快步朝居所折返。
路上，裘千尺忽問：“綠萼，心裡可裝著誰？”
“我……”
公孫綠萼身子一僵，耳根悄然泛紅。娘這一問，腦海裡第一個浮起的，竟是蘇昊清朗的側影。
“我看蘇昊那小子就挺好——相貌俊朗，身手更是一絕。你莫不是對他動了心？”裘千尺眯眼打趣。
“娘！您胡說甚麼呢……”公孫綠萼羞得垂下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，“蘇公子那樣人物，哪會瞧得上女兒……”
“害甚麼臊？”裘千尺哈哈一笑，拍著她肩頭，“等娘收拾完你爹，立馬讓他八抬大轎迎你過門！”
“綠萼，揹我去書房。”
“好。”
她應得輕快，轉身穩穩托起母親，幾步便到了書房門前。
裘千尺坐定，冷聲道：“去把你爹叫來。這筆舊賬，今日該一筆筆清算乾淨了。”
“嗯。”公孫綠萼點頭，轉身離去。
不多時，她引著公孫止立在書房門外。
公孫止皺眉：“綠萼，帶我來此，所為何事？”
“爹，有人想見您一面。”
“誰？”
“您進去便知。”
“你這丫頭，又耍甚麼玄虛？”他嘀咕一句，推門而入。
書房內燭火搖曳，一張紫檀木椅上，端坐著個枯瘦老嫗。公孫止目光掃去，心頭莫名一跳——這面孔似曾相識，卻一時想不起出處，只覺陰森得令人不安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他沉聲問。
“我是何人？”老嫗突然仰頭，笑聲淒厲如夜梟啼哭，“公孫止，你竟認不出枕邊人了？”
“你……你是裘千尺！”
公孫止如遭雷擊，踉蹌後退半步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當年他親手將她推入寒潭，親眼見她沉沒無蹤。如今她竟活生生坐在眼前，枯爪般的手搭在扶手上，一雙眼睛燒著二十年積壓的恨火——這哪是故人重逢？分明是冤魂索命！
“殺千刀的公孫止！今兒，咱們的債，該連本帶利，一併收了！”
她咬牙切齒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迸出血沫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還活著？！”
公孫止倒抽一口冷氣，額角青筋暴起，活像撞見地獄爬出的惡鬼。
“哈哈哈！”裘千尺仰天狂笑，枯喉震動，“見我沒死，是不是恨不得再推我一次？”
他面色鐵青，腦中飛轉：如何悄無聲息滅了這老妖婆？她若活著，絕情谷主之位、萬貫家財、乃至他半生經營的體面，全得化作泡影！
“當年沒斬草除根，今日，我便親手補上這一刀！”
他目露兇光，腰間寒光一閃，匕首已攥在掌中，腳下一蹬，如餓狼撲食，直取裘千尺咽喉！
裘千尺紋絲不動，只唇齒一吸一吐——棗核破膛而出，挾著裂帛銳響，狠狠撞上匕首！
“噹啷！”匕首脫手飛出，公孫止虎口崩裂，鮮血汩汩湧出；整個人更是蹬蹬連退數步，喉頭一甜，“噗”地噴出一口猩紅。
他駭然抬頭，只見裘千尺端坐如初，枯指緩緩抹過唇邊——一個殘廢之人，竟能以口為弓、以核為箭，打出這般摧金斷玉的力道！
“多年不見，連句寒暄都不讓，就急著送我上路？”裘千尺冷笑如霜。
“夫人！是我錯了！”他膝蓋一軟，重重跪倒在地，額頭觸地，“當年豬油蒙了心，求您看在綠萼份上，饒我這一次！”
“哼！少在我面前演這出慈父戲碼！”
“少來這套！”裘千尺厲聲一喝，聲音像冰錐刮過石板。
“我真悔了！求你饒我一命！”
公孫止嗓音發顫，膝行向前，額頭抵著冰冷地面，每挪一寸都抖得厲害。
“饒你？做夢！”她咬牙切齒，眼底燒著兩簇幽火。
這十幾年，她被活埋在地窟深處，吃的是腐苔，喝的是巖滲水，連月光都成了傳說——全是他親手砌的墳！如今一張嘴就想抹平血債？門都沒有！
他已爬至她腳邊，涕淚糊了一臉，手還往前伸著，似要攥她裙角。
就在指尖將觸未觸的剎那——他袖中寒光一閃，一蓬慘白藥粉劈面揚來，嘶吼炸響：“瞎了你的狗眼！”
裘千尺早提著十二分警覺，可那粉末快如毒蛇吐信，她只覺眼前驟然潑進濃墨，雙目劇痛如焚，失聲慘叫：“我的眼睛！我的眼睛啊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公孫止已從懷中掣出短匕，猱身撲上，刀尖裹著狠勁，直捅她心口！
裘千尺怒極反笑，喉頭一滾，“噗”地射出一枚棗核釘——正中他眉心！公孫止仰天倒飛，撞塌半堵磚牆，轟然砸地。
“砰！”
書房異響驚動門外，蘇昊與公孫綠萼踹開木門衝入。
“娘——！”
公孫綠萼撲跪在地，雙手托起母親癱軟的身體，淚水砸在裘千尺灰白臉上，洇開一片深痕。
“傻孩子……娘撐不住了……能見你最後一面，值了……”裘千尺氣息微若遊絲，手指艱難抬起，撫過女兒臉頰，“蘇公子……你心正……我把綠萼交給你……替我……護她周全……”
話音散盡，手垂落地。
“娘——！！！”公孫綠萼撕心裂肺地哭喊。
蘇昊蹲下身，輕輕合上裘千尺雙眼：“人死如燈滅，咱們送她體體面面走。”
“嗯……”公孫綠萼哽咽點頭。
絕情谷僕役連夜壘起雙穴墳塋，將二人併骨而葬。
蘇昊幫著公孫綠萼遣散谷中上下：丫鬟歸鄉，弟子還俗，連看守山門的老卒也領了盤纏，踏著晨霧各自散去。
他獨自踏入寶庫。
金錠堆成小山，夜明珠嵌在紫檀匣裡泛冷光，珊瑚樹、火浣布、千年靈芝……琳琅滿目的珍奇，哪一樣不是公孫止這些年敲骨吸髓搜刮來的？
蘇昊袖袍一卷，整座寶庫憑空消失。
庫內暗格深處，靜靜躺著幾冊泛黃秘籍：閉穴功、陰陽倒亂刃法、漁網陣、鐵掌功……
前三種是公孫家祖傳絕學；鐵掌功，則是他當年跪求裘千尺所授——靠這四門功夫，他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，躋身江湖頂尖之列：論威勢，僅略遜五絕與金輪法王；論殺招，與鐵掌水上飄裘千仞旗鼓相當。
鐵掌功自不必提，裘千仞憑它震碎長江浮冰，掌風所至，群雄變色；
陰陽倒亂刃法更詭譎：左手鋸齒金刀大開大闔，右手黑劍卻忽化綿柔，刀使劍招，劍走刀勢，剛柔瞬息顛倒，教人防不勝防；
閉穴功則需終身茹素，稍沾葷腥便前功盡棄——此功護體如鐵壁，卻也鎖死了他半生煙火氣。
蘇昊指尖掠過紙頁，秘籍內容已盡數存入腦海。
次日，他攜公孫綠萼、王語嫣、木婉清等人離谷，一路向終南山緩行。
山色青翠，溪水淙淙，公孫綠萼肩頭的重擔，竟在鳥鳴風吟間漸漸輕了。
某夜投宿小鎮客棧，蘇昊叩響她房門。
“綠萼，你娘臨終託付，你可願隨我？”
她垂眸盯著自己絞緊的衣帶，耳根緋紅，輕輕頷首：“我願意。”
蘇昊一笑，招手喚來夥計：“備兩桶熱水，再添一朵玫瑰花瓣。”
她今日只著素色寢衣，寬袖滑落時，腰線纖細如柳，胸前起伏如春潮湧動——雖不及李莫愁凌厲、小龍女清冷，卻自有溫潤豐盈的鮮活氣韻。
他伸手一攬，她便跌入懷中，寢衣簌簌滑落於地。
燭影搖紅，帳暖香濃，一場纏綿悱惻的初夜，就此鋪開。
此後他們遊歷江湖，順道拜訪各大門派。
蘇昊只要開口索要秘籍，九成門派當即奉上——英雄大會上他三招敗退金輪法王，早已威名遠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