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周伯通,郭靖是我結拜大哥!他要在大勝關擺擂聚英,特意捎信邀我赴會。”
“可我繞來繞去,硬是摸不著北——小兄弟,你若曉得路,快給指個方向!”老頑童搓著手,一臉急切。
“周老前輩,英雄大會早散場啦。”
“等您趕到,郭大俠怕已策馬回襄陽了。”蘇昊含笑點破。
“哎喲——可惜!可惜!”
老頑童一拍大腿,懊惱地直跺腳:“路上追只野兔、逗只松鼠,又迷了半日林子……生生誤了和靖哥哥碰面!”
“肚子餓了吧?前頭鎮子上有家燒雞鋪子,酥香流油,我請您敞開了吃。”蘇昊語氣輕鬆。
他心下早有盤算:周伯通闖蕩江湖幾十年,足跡踏遍南北,絕情谷若真在中原腹地,他十有八九聽過風聲。只要綴著他走,何愁找不到那處秘谷?
“小哥兒,你可真是個厚道人!”老頑童眼睛一亮,樂得直搓手。
“周爺爺!”
人群裡忽傳來一聲清脆呼喚。
“喲!小郭襄?你也在這兒?”
“咦?小郭芙也來了?”
周伯通一見姐妹倆,立馬咧嘴笑開,熟絡得像自家孫女。
“我爹說,往後我們姐妹倆,就跟著蘇宗主習武啦!”郭襄笑意盈盈。
周伯通聞言一怔——郭靖是誰?那是撐起南宋武林半壁江山的擎天柱!如今竟把兩個掌上明珠託付給眼前這青衫少年?
他目光陡然一沉,仔仔細細打量起蘇昊來。
盯了半晌,只覺這青年面如冠玉、氣度從容,卻無半分凌厲鋒芒;反倒是他身側的王語嫣、木婉清幾人,靜立如松,眉宇間自有股沉斂勁氣,舉手投足間暗含千鈞之力。
這些姑娘,個個姿容絕世,更兼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,圍在蘇昊身邊,倒似眾星捧月。
“嗒嗒嗒——”
忽聽馬蹄如雷,兩騎蒙古快馬自官道盡頭疾馳而至!
馬上騎士鐵甲森然,彎弓搭箭,照面不問來由,“嗖嗖”兩聲破空厲響,利箭已如毒蛇般直取蘇昊與周伯通咽喉!射罷撥轉馬頭,揚鞭絕塵而去。
此處本是宋蒙拉鋸之地,斥候遊騎往來如梭,撞上蒙古兵,並不稀奇。
在那些韃子眼裡,漢人不過是待宰羔羊,殺便殺了,何須理由?
劍鋒眨眼即至!
周伯通手腕一翻,五指如鉗,穩穩抄住飛矢,旋臂一抖,箭鏃調頭呼嘯而返!
蘇昊卻只伸出食指,在身前虛虛一點——那支朝他激射而來的狼牙箭,竟在離眉三寸處驟然凝滯,繼而嗡鳴倒旋,原路電射而回!
“呃啊——!”
兩聲短促慘嚎撕裂空氣。
兩名蒙古兵尚未勒住韁繩,便已被自己射出的箭貫胸釘落馬下,抽搐兩下,再無聲息。
“好俊的指力!”
周伯通雙目放光,拊掌讚歎,“這手‘以氣御箭’的功夫,比我那抓了再甩的笨法子,可高明多了!”
“您也不賴。”蘇昊淡然一笑。
當年華山論劍,周伯通名次躍居舊時王重陽之位,東邪西毒南帝北丐無不心服。若非今日蘇昊橫空出世,此人便是當世武林第一高手無疑。
“小兄弟貴姓?”周伯通興致勃勃追問。
“蘇昊。”
“呵!既然碰上蒙古狗崽子,想必軍營就在左近——要不要陪老頑童闖一闖,順手撈幾壇馬奶酒、幾隻烤全羊?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蘇昊點頭應下。
話音未落,周伯通已翻身上馬,縱韁揚塵,一騎絕塵而去。
蘇昊等人策馬緊隨,不多時,便抵達數十里外的蒙古大營。
“你們在此歇腳,莫往前湊。”
蘇昊回頭朝王語嫣她們輕聲吩咐,示意原地待命。
隨即,他與周伯通並肩而行,直撲轅門。
剛逼近營柵,哨樓上的蒙古兵已扯嗓高喝。一名百夫長見兩個漢人竟敢直闖軍陣,拔刀怒吼:“放箭——!”
剎那間萬矢齊發,黑壓壓一片箭雨劈頭蓋臉砸來,密得連飛鳥都難穿行!
可兩人身形如煙似霧,箭簇擦衣而過,連衣角都未曾驚動半分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牛角號淒厲長鳴,營地內鼓聲炸響,火把次第燃起,刀槍寒光映著人影奔突——整座軍營,頃刻間亂作一團。
老頑童心頭一震,蘇昊這般年紀,竟已練出如此駭人的身手,直叫他暗自咋舌。
“咱倆比劃比劃——誰先奪下蒙古中軍大旗,算誰贏,如何?”
老頑童眼珠一轉,童心忽起,咧嘴朝蘇昊嚷道。
“好!”蘇昊應得乾脆,聲未落,人已頷首。
話音剛散,老頑童肩頭一聳,腳底猛蹬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,“嗖”地射入營中。
蘇昊唇角微揚,足尖輕點,凌波微步施展開來,身姿似柳隨風、若影掠塵,眨眼便沒入營帳深處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牛角號聲撕破夜幕,一聲緊過一聲。蒙古兵卒如潮水般從各處帳中湧出,甲冑鏗鏘,刀光晃眼,四下搜尋敵蹤。
可蘇昊快得根本抓不住影——身形如煙似霧,在營帳間倏忽穿行,忽左忽右,飄渺難測。
忽見周伯通縱身躍進中軍大帳,蘇昊足下一旋,緊隨其後閃身而入。
帳內燈火通明。
蘇昊抬眼便瞧見:周伯通正坐在案前,旁若無人、大快朵頤,啃著羊腿、灌著馬奶酒,吃得滿嘴油光,嘴角還沾著幾粒粟米,渾然不把滿帳高手放在眼裡。
帳中確在設宴。
上首主位坐著一位錦袍青年,眉宇沉毅,氣場迫人;
下首分坐四人,個個形貌奇詭——
一個瘦如竹竿、面色青灰,活脫脫一具行走的屍傀,正是湘西老怪瀟湘子;
一個矮如侏儒、膚黑似墨,乃天竺密宗高手尼摩星;
第三個身高丈二,膀闊腰圓,咧著憨笑,眼神呆滯,正是巨漢馬光佐;
最後一人高鼻深目、曲發黃須,雖著漢家衣冠,卻頸懸明珠、腕戴玉鐲,珠光刺目,正是西域豪商尹克西。
這四位,皆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一流人物,可比起金輪法王、郭靖這等絕頂高手,終究差了一截火候。
那錦袍青年,正是蒙古王爺忽必烈。
此時他尚未登基,只掌一方兵權;而如今執掌汗廷的,是其兄蒙哥大汗。
蘇昊目光掃過忽必烈面龐,只見他劍眉入鬢、鼻若懸膽,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吞山納嶽的帝王氣度。
果然,蒙哥暴斃之後,便是此人承繼大統,橫掃神鵰洲,一統南北,建元立國,開大元三百年基業。
剎那間,蘇昊腦中電光一閃:
若此刻取他性命,南宋的命數,會不會就此改寫?
念頭只是一閃——他壓根沒動殺心。
南宋傾覆,早已是板上釘釘之事。
殺了忽必烈,還有旭烈兀、阿里不哥……蒙古鐵騎照樣踏碎臨安城門。
何況,他本就懶得替趙家守江山。
“敢問二位高姓大名?”忽必烈端坐不動,聲音沉穩。
“周伯通!江湖人送外號——老頑童!”
周伯通嘴裡嚼著肉,含糊應道,順手又抓起一柄銀勺舀了勺酥酪。
“蘇昊。”蘇昊言簡意賅。
“蘇昊?”眾人面面相覷,毫無印象。
可一聽到“周伯通”三字,瀟湘子、尹克西幾人臉色頓時一僵。
“您……可是郭靖郭大俠的結義兄弟?”瀟湘子試探著問。
“那還用說?我倆磕過頭、喝過血酒!”周伯通拍著胸脯,毫不設防。
此言一出,忽必烈眼皮一跳,瀟湘子手指驟然收緊,尹克西袖口微顫,連木訥的馬光佐都抬起了頭——
襄陽城眼下正由郭靖鎮守,而蒙古鐵蹄,已磨刀霍霍,直指那座孤城。
忽必烈不動聲色,只朝左右微微頷首;一名侍從悄然退下。
“原來是周老前輩駕到!快請上座,快請上座!”
他笑容溫厚,伸手虛引,彷彿真迎貴客。
“吃飽啦,不坐了,告辭!”
周伯通一抹嘴,拍拍肚皮,轉身就要掀簾而出。
就在這時——
帳簾一挑,進來個和尚,慈眉善目,笑意溫潤。
此人姓劉名鑫,本是漢人,後投效忽必烈麾下,極受倚重。
他雙手託著一隻烏木盤,盤中一壺一盞,酒液澄澈,香氣微醺。
“聽聞周老前輩蒞臨,小僧奉王爺之命,敬您三杯薄酒,聊表心意。”
“酒盡再走,也不遲啊。”劉鑫笑著斟滿一杯,雙手奉上。
周伯通接過來,仰脖灌下,喉結滾動,一滴未灑。
“好酒!再滿一杯!”
劉鑫又倒一杯,笑意更深。
周伯通照舊仰頭飲盡。
突然——
他猛地捂住肚子,嗷一嗓子:“哎喲!肚裡翻江倒海,急著出恭!”
話音未落,褲帶“嗤啦”一扯,竟真蹲下身去,作勢要解褲子!
忽必烈指尖一頓,瀟湘子冷笑浮起,尹克西掩袖輕嗤——
這老頑童,蠢得連毒酒都辨不出,一杯接一杯灌下去,活像只傻狍子。
劉鑫心中狂喜,幾乎笑出聲來:哄他喝酒,他真喝;讓他拉屎,他真蹲!
可就在眾人繃緊神經之際——
周伯通“騰”地站起,提上褲子,咂咂嘴,搖頭嘆道:“不對勁!這痛法不像拉稀……”
他眯眼一咂摸,忽然朗聲大笑:“哈!原來毒酒喝少了!藥力不夠,才只鬧肚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