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,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。
他瞧著慈和,舉止飄逸,活脫脫一個世外散仙。
可但凡聽過他名號的人,心裡都清楚:這副皮囊底下,裹著的是蛇蠍心腸、砒霜骨頭。
“丁春秋,你擅闖少林,意欲何為?”
玄慈盯著他,面色沉冷,聲音如刀出鞘。
少林與他早有血仇——兩位“玄”字輩高僧,皆命喪其毒掌之下。
“自然,來取這武林盟主之位。”
丁春秋慢悠悠搖著蒲扇,笑意淡薄,語氣卻篤定如鐵。
“你惡貫滿盈,禍亂江湖,也配稱盟主?”
人群中有人怒喝。
“少林辦英雄大會,選的是能者,不是聖人。誰有本事,誰上臺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“少林若不服,儘管派人來,手底下見真章!”
話音落地,群雄心頭一凜。
這丁春秋兇名赫赫,毒功登峰造極,化功大法更是專廢他人數十年苦修,想贏他?談何容易。
“不知莊幫主,此來所為何事?”
玄慈沒接招,反而轉身,望向那位蒙面而立的丐幫首領,語氣溫和,卻帶著試探。
“同為盟主之位而來。”莊聚賢開口,嗓音低啞。
四下頓時譁然一片。
玄慈眼皮一跳,心底微沉,面色悄然繃緊。
他原以為憑資歷、聲望、少林根基,這盟主之位十拿九穩。
誰料半路殺出丁春秋與莊聚賢,一個狠毒,一個深藏不露,各有倚仗。
這盟主寶座,怕是要坐得格外硌屁股了。
他們二人劍拔弩張,勢要爭那盟主之位,玄慈不得不凝神戒備。
丁春秋的星宿派,莊聚賢執掌的丐幫,皆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頂尖大派。
倘若這兩股勢力聯手發難,直撲少林山門,少林寺怕是頃刻間便要陷入風雨飄搖。
“玄慈方丈,丁春秋,莊聚賢——三人各懷野心,這武林盟主之位,究竟該落於誰手?”
眾人目光交錯,心頭暗忖,只覺局勢如滾雪球般越攪越亂。
“都住手!”
“你們爭這個盟主,不就是想號令群雄,合圍剿我蘇昊?”
“劍宗宗主,蘇昊在此!”
“要動手的,一併上來便是!”
蘇昊身形一掠,踏出人群,聲如洪鐘,直接砸在耳膜上。
話音未落,全場驟然炸開一道驚雷——
“甚麼?!”
“他就是劍宗宗主蘇昊?”
“這般年紀,竟擔得起‘宗主’二字?”
“毛都沒長齊的小子,也配執掌劍宗?”
其實,絕大多數人壓根沒見過蘇昊,更不知他相貌如何。
聽他自報家門,不少人眉心一擰,滿腹狐疑。
可也有幾雙眼睛倏然亮起。
“不錯!正是此人,奪走我派《青鸞劍譜》!”
“千真萬確!我派鎮派心法《九曜玄功》,便是被他捲走!”
那些曾吃過虧的門派長老、弟子,紛紛出聲指認,言言鑿鑿。
“今日若有人能誅殺蘇昊,老衲願親推其為新任劍宗宗主——諸位意下如何?”
玄慈雙手合十,聲音沉穩卻透著鋒芒。
“妙極!”
“此議甚合我心!”
“我第一個舉手贊成!”
四下鬨然響應,聲浪翻湧。
“我蘇昊行事,向來以禮為先——你敬我三分,我必還你十分。”
“本無意濫開殺戒,與我素無恩怨者,勸爾等莫湊這場熱鬧。”
“但凡今日對我遞出一刀一掌,休怪我手中劍不留情面!”
蘇昊負手而立,語氣平靜,卻如寒霜覆刃,冷意刺骨。
“蘇昊這惡賊,人人得而誅之!還講甚麼道義?一起上,斃了他!”
忽有一聲嘶吼自人群深處炸響。
“滾出來!”
蘇昊眸光一閃,五指虛握,凌空一攝——
一道人影毫無徵兆地騰空而起,彷彿被一隻無形巨爪攥住咽喉,懸於半空。
“擒龍功!”
“他竟真練成了失傳百年的擒龍功!”
四周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,驚愕如潮水漫過臉龐。
那人面色慘白如紙,四肢抖若篩糠,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。
蘇昊仰首凝視,聲音低沉如鐵:“我屠你滿門?”
那人猛搖頭:“不曾!”
“我毀你山門?”
又是一陣急搖:“沒有!”
“我竊你門中至高絕學?”
依舊搖頭如撥浪鼓:“絕無此事!”
“既無冤無仇,你憑甚麼喊打喊殺?”
話音落地,蘇昊五指驟然一收——
空中那隻無形巨手猛然攥緊,只聽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血肉爆裂,筋骨寸斷!
猩紅血霧轟然炸開,碎肉混著血雨簌簌灑落,染紅了青磚地面。
在場眾人脊背一僵,寒意直衝天靈蓋,人人屏息,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江湖人見慣刀光劍影,也看過屍橫遍野,可誰曾見過這般手段?
活生生一人,眨眼之間,化作漫天腥風血雨,連渣都不剩!
旁人殺人,尚留全屍;蘇昊出手,卻是焚骨揚灰,片甲不留!
這一擊,震得人心膽俱裂。
方才還躍躍欲試者,此刻紛紛垂首退步;叫得最響的幾個,早已悄悄縮回人群深處。
“莊幫主,不如你我暫棄前嫌,先合力剷除蘇昊,再論盟主歸屬,如何?”
丁春秋側身低語,目光灼灼盯住莊聚賢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
莊聚賢朗聲應下,大步踏出。
“阿彌陀佛……蘇昊戾氣太盛,老衲亦當盡一份綿力。”
玄慈緩步上前,僧袍無風自動。
丁春秋、莊聚賢、玄慈三人呈品字之勢,將蘇昊牢牢圍定於中央。
“還有誰?”
“一併請上。”蘇昊唇角微揚,神色淡漠如常。
“還有我們!”
兩道灰影破眾而出——玄悲、玄寂!
玄慈、玄悲、玄寂,少林三尊,威震江湖數十載。
雖以玄慈修為最深,可玄悲剛猛無儔,玄寂精微入化,二人實與玄慈僅差一線。
見三大高僧齊齊下場,其餘各派高手默然止步。
連少林頂樑柱都親自出手,若連他們都奈何不了蘇昊,旁人上去,不過徒添幾具屍體罷了。
“腐屍毒!”
“冰蠶毒掌!”
“大金剛掌!”
“般若掌!”
“拈花指!”
五道絕技,挾風雷之勢,同時轟向蘇昊!
丁春秋袖中黑霧翻湧,莊聚賢掌泛幽藍寒光,玄慈雙掌金芒暴漲,玄悲掌風如怒濤奔湧,玄寂指尖輕顫,一朵虛幻金蓮悄然綻開——
當世五大頂尖高手聯手圍殺,縱是神仙,也難全身而退。
可蘇昊神色未變,衣袂未動,只眉心微凝,心念微轉——
“金鐘罩!”
剎那間,金光暴湧,如熔金澆鑄,一尊巍峨巨鍾憑空成形,將他穩穩護於其中。
“金鐘罩!”
玄寂與玄悲齊齊變色,脫口而出。
玄慈早清楚蘇昊已練成金鐘罩,可玄悲與玄寂卻毫不知情。
當他們親眼看見蘇昊周身泛起古銅色光暈,硬生生扛下五道雷霆萬鈞的殺招時,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。
拳風、掌勁、指力、爪影、毒瘴——盡數撞在那層嗡嗡震顫的金鐘氣罩上,竟如泥牛入海,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。
“擋住了?!”
“真擋住了?!五位頂尖高手聯手一擊,竟被他一人攔下!”
四下譁然。
群雄倒抽冷氣,下巴險些脫臼。那可是玄慈的大金剛掌、玄悲的般若掌、玄寂的拈花指、莊聚賢的降龍十八掌,還有丁春秋浸淫數十年的化功毒掌——招招斷筋裂骨,式式奪命索魂,卻被蘇昊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。
金鐘罩雖列少林七十二絕技,但向來以剛韌見長,從未聽說能硬吃五絕合擊而不潰!
連玄慈三人也面色微變。玄慈心頭一沉:這小子短短數月,筋骨更沉,氣息更凝,內力之渾厚,已隱隱壓過自己半籌。
此前交手,二人旗鼓相當——他想勝,難;蘇昊想贏,亦難。
本以為拉上玄寂、玄悲,再添莊聚賢與丁春秋,十拿九穩。誰料不過數月不見,蘇昊已脫胎換骨。
蘇昊不等喘息,足尖一點,人如離弦之箭,倏然閃至丁春秋面前。
他答應過無崖子,也應承過巫行雲——逍遙門庭,不容此獠玷汙。丁春秋,必須死。
“龍爪手!”
五指如鉤,閃電扣住丁春秋咽喉,猛地踢離地面,旋即狠狠砸向青石廣場——
轟!
碎石迸濺,塵土翻湧。
咔嚓!咔嚓!咔嚓!
肋骨斷裂聲清脆刺耳,丁春秋蜷成蝦米,慘嚎撕心裂肺。
“這……”
“丁春秋連招架都沒來得及?”
“老天爺!我眼皮沒跳錯吧?一代毒梟,竟被拎小雞似的摜在地上!”
眾人僵在原地,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,眼神直愣愣,腦子一片空白。
那個讓江湖聞風喪膽、毒霧所至寸草不生的星宿老怪,眨眼間就被制住、摔癱、打殘——快得連影子都沒看清!
“饒命!蘇大俠饒命啊!”
丁春秋咳著血沫,膝蓋一軟,“咚”地跪倒,額頭死死磕在冰冷石板上,聲音抖得不成調。
滿場死寂。
誰見過丁春秋低頭?更別說跪?
“丁春秋,睜眼看看——這是甚麼?”
蘇昊攤開手掌,一枚青玉扳指靜靜臥在掌心,紋路古拙,隱有寒光流轉。
“掌門信物!”
丁春秋渾身一哆嗦,頭磕得更快:“丁春秋叩見掌門!求掌門開恩!求掌門留一線生機!”
“掌門?他是丁春秋的掌門?可他不是劍宗宗主嗎?!”
群雄面面相覷,一頭霧水,彷彿聽到了最荒唐的戲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