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語嫣垂眸掩去眼底波瀾。
那一劍本為自保，誰料慕容復舊傷迸裂，氣血逆衝而亡。
終歸，是他斷在了她劍下。
“我倦了，先回房歇息。”
她欠身退步，裙裾無聲滑過門檻。
屋內，蘇昊盤膝靜坐，正潛心推演北冥神功。
此功吸納他人內力，近乎無損無瑕，堪稱絕世奇學。
唯有一弊：須肌膚相觸，且僅限腕、踝、頸等經絡交匯之處——若碰臉頰、後頸、耳垂，便如隔靴搔癢，徒勞無功。
欲取功，必先制人；欲制人，必耗周折。
破綻，正在此處。
於是他融匯畢生所悟，重煉此功——
改良後的北冥神功，無需貼身，隔空三尺，亦能引氣如潮，吞吐由心。
升級後的北冥神功，直接躍升到全新境界。
這意味著，臨陣對敵時，他隨時能催動此功，攫取對手內力為己用。
這路數，跟鐵膽神侯朱無視的吸功大法，幾乎如出一轍。
不過，隔空攝力，並非隨心所欲——距離太遠，氣機難續，自然失靈。
具體能隔多遠施展，全看修煉者火候深淺：功底越紮實，牽扯越遠，收放越自如。
“宗主，你在裡面嗎？”
門外，木婉清的聲音清脆響起。
“進來吧！”
門被輕輕推開，她身影一閃而入。
“有事？”蘇昊隨口問。
“沒……真沒甚麼。”
頓了頓，她眼波一軟，臉頰微燙，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人已貼上來，雙臂環住他腰身，身子輕蹭著，像只溫軟的小貓。
“婉清，送你兩樣小玩意兒。”
蘇昊笑著從袖中取出兩個錦緞小包。
一套是雪白絲襪配蕾絲睡裙，另一套是墨色絲襪搭同色系睡裙，剪裁精巧，光澤柔潤。
“呀，真美！”
“真是給我的？”她眼睛一亮，指尖忍不住撫過布料。
“嗯，都歸你。”
“快換上我瞧瞧。”他挑眉一笑。
“先穿哪套？”她歪頭問。
“你平日最愛黑衣，就穿那套墨色的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應得乾脆，轉身進了屏風後，片刻便裹著一身幽雅黑影款款走出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微微側身，裙襬輕旋。
“好看。”
“簡直亮眼。”
“看得我心尖直顫。”他低笑一聲，伸手一攬，將她穩穩抱起。
良久之後，屋內氣息漸緩，木婉清蜷在他懷裡，呼吸綿長。
忽地，門外又響起鍾靈清亮的嗓音：“宗主，你在裡面嗎？”
“糟了！鍾靈要進來了！”她猛地一縮，耳根泛紅。
“怕甚麼？她又不是外人。”蘇昊莞爾。
“可……可我現在這副樣子！”她低頭瞅了眼身上薄透的睡裙，聲音發虛，“讓她撞見，我真要鑽地縫了。”
“不想露面？躲衣櫃裡去？”他朝牆角那座雕花大櫃抬了抬下巴。
“好！”
她抓起散落的衣裳，三步並作兩步拉開櫃門，倏然閃了進去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又被推開。
鍾靈蹦跳著進來，一眼瞥見蘇昊仰臥床上，便毫不拘束地走近：“宗主，原來在補覺呀？”
蘇昊閉目不動，呼吸均勻，裝得十足十。
她踱到床邊，目光掃過枕畔那套雪白睡裙，唇角一彎，利落地褪下外衫，將白絲襪與蕾絲裙一一穿上。
下一瞬，一具溫熱滑膩的身子便鑽進被窩，緊貼著他胸口。
“宗主，陪我躺會兒嘛～”她呵氣如蘭，指尖悄悄勾住他衣襟。
蘇昊終於睜眼，一把將她摟進懷裡。
“早知道你在裝啦！”她咯咯笑開。
“鬼靈精！”他捏了捏她鼻尖。
又過了許久，屋內重歸寧謐。
天光悄然沉落，窗外已染上暮色。
“宗主，你在房裡嗎？阿朱進來啦——”
門外傳來阿朱溫軟的呼喚。
鍾靈臉色一變，不等蘇昊開口，自己先瞄向衣櫃，抓起衣裳便往裡鑽。
剛縮排櫃中，抬眼就撞見木婉清和鍾靈擠在一處，驚得倒抽一口氣，差點喊出聲來。
木婉清眼疾手快捂住她嘴，鍾靈豎起食指抵在唇邊，輕輕“噓”了一聲。
阿朱推門而入，見蘇昊靜臥如眠，便踮腳走近，在他額角印下一吻。
窸窣聲響起，外衫輕落，她掀被而入，身子一滑，已偎進他懷中。
“宗主，阿朱可想你啦！”她仰起臉，又親了他一下。
蘇昊順勢翻身將她圈住，掌心溫熱地撫過她後背。
“剛帶回來兩套新睡裙，一紅一紫，你喜歡哪個？”他順手取出錦包。
“阿朱——朱字帶紅，那我選紅的！”她雀躍著換上紅裙紅襪，襯得肌膚如玉，明豔動人。
“宗主……我想你了。”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。
“我也想。”他低語著，手臂收緊，將她更深地攏進懷裡。
再後來，夜色濃稠。
“宗主，你在屋裡嗎？阿紫來啦！”
門外阿紫的聲音清脆響起。
阿朱臉色微變，抄起衣裳就往櫃中鑽。
櫃門剛合攏，她便撞見裡面三人疊作一團，嚇得渾身一僵，差點叫破喉嚨。
木婉清和鍾靈齊齊伸手按住她嘴，阿朱也趕緊捂住自己的唇。
阿紫已推門而入，見蘇昊閉目躺著，小聲嘀咕：“宗主今兒怎麼睡這麼早？”
目光一轉，瞥見床上攤著的紫色睡裙，她眸子一亮：“這是宗主給我備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外衣已滑落，她麻利換上紫裙紫襪，裙襬飛揚間，整個人如一朵初綻的紫鳶尾。
接著，她掀被而入，挨著他躺下，指尖戳了戳他胸口。
“你在幹甚麼？”蘇昊忽然睜眼。
“宗主～”她眨眨眼，笑意狡黠，“再幫我驗驗筋骨嘛！”
“行，沒問題。”
“測天賦，講究的是觀氣色、聽聲息、問根骨、搭脈象……”
良久。
屋內重歸寂靜。
“宗主，我這資質，可有長進？”
阿紫窩在蘇昊懷裡，仰起小臉問。
“你根骨已活，靈竅大開，進步快得很。”蘇昊笑著揉了揉她發頂。
“真的？那往後我天天纏著你診一回！”阿紫眼尾彎成月牙，聲音軟糯帶俏。
“診也診完了，趕緊回房歇著。”蘇昊作勢推她起身。
“不回——今兒我就賴這兒了。”阿紫把臉埋進他胸口，紋絲不動。
“你不挪窩，我挪。”
話音未落，蘇昊翻身坐起，三兩下套好外衫，抬腳就出了門。
櫃子裡還蹲著三個活人呢，他若留下，阿紫絕不肯走，裡頭那三位更不敢露面。
再者，那張床早被折騰得歪斜塌陷，連鋪蓋都皺得不成樣子，根本沒法躺人。
見他走了，阿紫才慢悠悠起身穿衣，哼著小調離開。
等兩人一前一後掩上門，木婉清、鍾靈、阿朱才從衣櫃裡鑽出來。
誰也沒吭聲，只低著頭，耳根燙得發紅，手忙腳亂繫好衣帶，又挨個踮腳溜出屋子。
接下來的日子——
一切如常。
那晚的事，幾人心裡都亮堂，卻誰也不提，像從未發生過似的。
蘇昊已將北冥神功徹底重煉一遍。
如今他立定不動，一丈之內，便能隔空抽引他人內力。
距離越遠，吸攝越滯澀，耗時越久；
離得越近，牽引越順滑，見效越快；
最利索的，仍是貼身而取——掌心相抵、肌膚相觸，頃刻間便能化勁為己用。
打個比方：一丈外取功，需整整一刻鐘；
半丈內取功，半刻鐘足矣；
若直接搭上手腕或後背，四分之一刻鐘便收束完畢。
為破距離之限，他另闢蹊徑——
北冥神功配擒龍功。
遇敵先以擒龍勁遙攝其身，拽至近前，再施北冥之力，吞納如飲。
這段時日，他陸續把新法傳給了秦紅棉、王語嫣、甘寶寶、鍾靈、木婉清、阿朱、阿紫。
自打回了曼陀山莊，秦紅棉便再沒靠近過蘇昊半步。
可這一回，她實在熬不住了。
於是咬牙改扮，再次易容成木婉清的模樣，打算趁白日去尋他。
選白天，是因兩樁事：
一是夜裡蘇昊身邊總有人守著，她插不進空子；
二是白日裡眾人各修各的，除了飯點聚一聚，其餘時候都埋頭苦練，反倒方便她混跡其中。
她對著銅鏡細細描摹，將眉峰壓得稍淡些，唇色點得略淺些，連脖頸處的痣都照著木婉清的位置點了一顆。
妝成之後，又挑了件素淨裙衫，裙襬垂墜，步態也學得幾分冷清。
她輕輕叩響蘇昊房門。
“宗主，我能進來嗎？”
“進來吧。”
屋裡應聲乾脆，她推門而入。
“婉清，找我有事？”蘇昊抬眼。
她沒答話，指尖一勾，外衫滑落，露出底下緊裹的玄色抹胸與同色窄褲，腰線繃得又韌又軟。
“我想你了。”她往前一湊，幽香裹著熱意撲來。
蘇昊反手一攬，把她扣進懷裡，氣息灼熱。
正到緊要處——
門外忽傳來一聲清泠女音：“宗主，你在裡面嗎？”
正是木婉清的聲音。
秦紅棉渾身一僵。
門裡一個“木婉清”，門外一個真木婉清，撞上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。
她猛搖頭，急急按住蘇昊嘴唇，示意他別出聲。
門外又響：“你不應我，我可要推門了。”
秦紅棉心頭一跳，額角沁出細汗——若真被撞破，她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！
蘇昊立刻揚聲：“婉清，我在衝關緊要關頭，萬不能擾，有事半個時辰後再來。”
“是，宗主。”
腳步聲很快遠去。
她長舒一口氣，指尖還捏著他衣襟沒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