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時候,兩股旗鼓相當的力量硬撼到底,拼的不是招式多精妙,而是誰先撐不住、誰先力竭倒下。
片刻後——
蘇昊已將無崖子畢生內勁盡數熔鍊入體。
他境界仍停在天人境中期,可根基卻如磐石般沉實厚重,再無半分虛浮。
蘇昊霍然起身,大步踏出山洞。
“走!”
他一聲令下,攜秦紅棉、阿紫轉身離開擂鼓山。
“宗主,咱們下一站去哪兒?”阿紫仰頭問。
“回曼陀山莊。”蘇昊答得乾脆。
“曼陀山莊?那地方在哪兒?”阿紫眨眨眼。
“劍宗總壇,就紮在那兒。”秦紅棉接過話頭。
“那還磨蹭啥?快出發!”
三人各牽一騎,翻身上馬,鞭影翻飛,疾馳而去。
不久,便抵達太湖岸邊。
棄馬登舟,小船輕搖,劃開碧波,直奔山莊而去。
“到了!”
船靠岸時,曼陀山莊已在眼前。
“這就是曼陀山莊?真像畫裡鋪開的一樣!”
阿紫踮腳遠眺,忍不住脫口讚歎。
“宗主,你們先去,我得找個地方方便一下。”
剛踏上山莊石階,秦紅棉便匆匆開口,藉口遁走。
她眼下頂著木婉清的皮相,萬一撞上真身,立馬穿幫。
所以一落地,就想甩開耳目,溜之大吉。
“嗯。”
蘇昊頷首應下,隨即挽起阿紫手腕,徑直朝山莊腹地走去。
眼見兩人身影遠去,秦紅棉長舒一口氣,閃身鑽進僻靜角落,指尖輕揭麵皮——易容卸盡,終於露出本來面目。
可身上還穿著木婉清的衣裙,一時沒法換裝,只得繞小路悄悄折返自己房間。
一路避開耳目,悄無聲息,竟沒碰上半個熟人。
推門入室,換回自己的衣裳,她才真正松下肩膀,心口那塊石頭總算落地。
而此時,蘇昊已帶著阿紫深入山莊。
遠遠地,西北角便傳來兵刃破空、掌風呼嘯之聲。
他攬住阿紫腰肢,足尖點地,身形如鷹掠空,疾速撲向聲源。
只見——
西北角演武場上,木婉清、鍾靈、甘寶寶、阿朱四人正與慕容家四大高手纏鬥不休:鄧百川、風波惡、公冶乾、包不同。
這四人皆是慕容氏臂膀,根基紮實,出手老辣,向來橫行江湖。
若在從前,木婉清她們怕是連三招都接不住。
可如今,木婉清吸了孫二孃,鍾靈化了嶽老三,甘寶寶融了雲中鶴,三人內力早已脫胎換骨,氣勢凜然。
四對四,打得難分伯仲,拳掌翻飛,氣勁激盪,誰也壓不住誰。
阿朱雖功力最淺,但凌波微步踏得如煙似霧,雲中一鶴身法飄忽難測,四人圍攻之下,竟也近不了她身半步。
場邊,王夫人李青蘿靜靜佇立,袖手旁觀,未動一指。
“木姐姐?剛才不還在一塊兒嗎?”
阿紫怔住,滿臉錯愕——分明前腳才分開,怎麼轉眼就在山莊裡打上了?
蘇昊卻神色如常。
他早知身邊這位“木婉清”,是秦紅棉假扮。
初見時,連他也險些被那張臉騙過;直到夜裡同榻而臥,觸手一摸、目光一掃,便識破了——
秦紅棉豐腴,木婉清纖細,縱使妝容再像,身段也藏不住。
但他隻字不提,裝作渾然不覺,由著她演下去。
“一陽指!”
蘇昊屈指一彈,金芒乍現,鄧百川胸口霎時炸開血洞,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。
“參合指!”
第二指破空而出,公冶乾喉頭一震,悶哼一聲,踉蹌撞塌半堵照壁。
“無相截指!”
“拈花指!”
兩道指風接連爆響,風波惡翻身滾地,包不同仰面噴血,雙雙癱軟不起。
四記指法,招招致命,瞬息之間,慕容家四大高手盡數重創,橫七豎八躺了一地,再難起身。
“宗主回來了!”
木婉清等人又驚又喜,齊齊迎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蘇昊沉聲問。
“他們聽說咱們佔了曼陀山莊,硬說我們鳩佔鵲巢,上門來趕人。”
甘寶寶抿唇答道:“我們不肯讓,話沒說兩句,就動起手來了。”
蘇昊目光陡然轉向李青蘿,聲音冷得像結了霜:“是你叫來的?”
“不不不!真不是我!”
李青蘿渾身一顫,慌忙擺手,臉色發白——那眼神太利,彷彿能剜進骨頭裡。
她沒撒謊。這一回,確實跟她無關。
她本打算等慕容復歸來,再請他出面解圍;可左等右等不見人影,反等來了這四位家臣。
原來,四人久尋慕容復不著,疑他回了參合莊,便折返查探。
誰知莊中空空如也,卻聽聞曼陀山莊被人強佔,當即拍案而起,趕來替主母撐腰、驅逐外人。
雙方言語不合,刀劍即出,這才打得天昏地暗。
此刻,四人癱在地上,面色慘白,眼神裡滿是震駭與茫然。
他們可不是泛泛之輩,放在江湖上,妥妥的一流好手。
蘇昊身形一晃,四道殘影尚未散盡,包不同、風波惡、鄧百川、公冶乾已齊齊噴血倒飛而出,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。
這手筆,簡直駭人聽聞。
縱是他們效忠多年的主子慕容復親至,也絕難在一息之間,將四大高手盡數摧垮。
“我們瞎了眼,求您高抬貴手!只要饒命,我等立下毒誓——此生再不踏入曼陀山莊半步!”包不同喉頭帶血,掙扎著伏地哀求。
“三弟!你竟向仇寇叩頭乞活?骨頭都軟成泥了!”
“要殺便殺,要剮便剮,寧折不彎!”
鄧百川昂首挺立,衣袍獵獵,眉宇間凜然如鐵。
“好!”
“夠硬氣!”
“我就愛這種寧死不跪的漢子。”
蘇昊唇角微揚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風波惡眼中霎時燃起希冀:“這麼說……您肯放我們一條生路?”
“人,隨你們處置。”
甘寶寶、木婉清、鍾靈、阿朱聞言會意,指尖輕點,北冥神功驟然催動——四道陰柔吸力如蛛網鋪開,頃刻間抽乾對方經脈深處所有真氣。
四人當場癱軟在地,氣息萎頓,丹田空空如也,連提筷的力氣都不剩。
“火焰刀!”
蘇昊五指一劃,赤焰暴漲,掌風過處,地面焦黑翻卷,幾具軀體眨眼化作嫋嫋青煙。
他冷眼掃向李青蘿,目光如冰錐刺骨。李青蘿渾身一顫,膝蓋發軟,急急分辯:“真不是我喚來的!我發誓!”
“回房等著——今夜,我親自教你甚麼叫‘規矩’。”
蘇昊嗓音低沉,不容置喙。
李青蘿垂眸應了一聲,轉身便走,背影僵直,腳步虛浮。
“這是阿紫,劍宗嫡傳弟子。”
蘇昊側身引薦。
“各位姐姐好呀!”
阿紫笑意盈盈,朝木婉清、鍾靈、甘寶寶、阿朱一一福身。
方才那場雷霆鎮壓,她看得分明——這幾人出手之凌厲、內勁之渾厚,遠超她那位眼高於頂的大師兄。
心底敬意,油然而生。
“阿朱,給她安排間清淨屋子。”
“好嘞!”阿朱脆生生應下,挽住阿紫手腕,“阿紫姑娘,跟我來~”
兩人說笑著,身影轉眼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蘇昊左臂環住木婉清纖腰,右臂攬住鍾靈肩頭,步伐從容,穿花拂柳般步入曼陀山莊正廳。
甘寶寶默然站在身後,望著他左右相擁的背影,胸口微微發燙,竟悄悄攥緊了袖角。
入夜。
蘇昊推開李青蘿房門。
她猛地從榻上坐起,指尖掐進掌心。
“我女兒呢?她怎沒同你一道回來?”
她咬牙問出這句話,聲音卻止不住發顫。
“跪下。”
蘇昊語調平淡,卻像驚雷劈落。
李青蘿膝蓋一軟,“咚”地砸在青磚上,額頭沁出細汗。
她本是孤高畫質絕之人,可在蘇昊面前,傲骨寸寸剝落,只剩本能臣服。
他信手將幾樣物事擱上案几——
撕裂的絲襪、鏤空吊帶、墨色睡裙、皮質項圈、纏繞的麻繩、粗糲鞭梢、滾燙蠟燭……
“今晚,好好補補你欠我的功課。”
話音未落,絲襪與睡裙已拋至她懷中。
“穿上。”
“是,宗主。”
李青蘿喉頭哽咽,指尖發抖,卻仍一絲不苟地繫好每根帶子。
那一夜,她被反覆揉碎又拼湊,筋骨酥麻,意識昏沉,天光破曉時,連翻身都需咬碎銀牙。
吱呀——
門扉輕啟,王語嫣翩然步入。
“語嫣,你回來了。”
李青蘿如釋重負,繃緊的脊背終於鬆懈半分。
先前不見女兒隨蘇昊歸來,她整夜懸心,唯恐出了差池。
“母親,您怎麼臥床不起?可是不適?”
王語嫣快步上前,眉心微蹙。
“無妨……只是偶感風寒。”
李青蘿擺擺手,話鋒一轉:“你隨宗主行走江湖,他可曾苛待你?”
“宗主待我極好。”王語嫣笑得溫軟。
“那便好。”
李青蘿略略頷首,忽而壓低聲音:“聽說你表哥慕容復失蹤已久,手下尋遍江南塞北都杳無音訊……你與宗主同行,可撞見過他?”
“表哥……已故。”
“甚麼?!”
李青蘿瞳孔驟縮:“如何死的?可是宗主下的手?”
“不是。”王語嫣搖頭。
“那是誰?”李青蘿追問更急。
南慕容名震江湖,能取其性命者,屈指可數——她腦中閃過的人,唯有眼前這位。
“母親,莫再問了。”
“他,確非宗主所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