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……自己距師尊蒙赤行的境界，尚有云泥之別。
當年蒙赤行僅憑威名便可震懾成是非，而他，卻敗於金剛不壞神功之下。
更可怕的是，即便如此，他師父依舊折戟於楊軒的三分神指之前。
若非最後關頭生死突破，恐怕連觸碰到對方衣角的資格都沒有。
那人之深不可測，早已超出想象。
“少師，您沒事吧？”
“無妨。他手下留情了……沒想到一個天榜第四，竟能將金剛不壞神功練到這般地步！”
龐斑收起兵刃，轉身望向馬車上靜靜停放的棺槨，恭敬跪拜三禮，神情哀慟。
揭開棺蓋，一位安詳如眠的老者靜靜躺臥其中，正是待他恩重如山的師父。眾騎紛紛下馬叩首。
“果然……師傅是被武侯一指震斷奇經八脈而亡。”
“哪怕是師尊那等近乎神魔的存在，在武侯最後的三分神指面前，也無力迴天。”
這是徹徹底底的碾壓！
龐斑心中沉沉承認：哪怕他將道心種魔修煉到歷代邪帝前所未有的高度，或許也僅能勉強與武侯一戰而已。
須知三分絕學，任意一種皆可橫掃江湖。
如今三者合一，威力何止翻倍？
“少師！”
“不必多言。這一戰光明磊落，乃神州第一對決，無關恩怨，亦無仇隙。若有朝一日要尋武侯再戰——那也將是我以無上之境，親自登門挑戰！”
“是，少師！”
棺木重新合上，楊軒早已安排妥當，龐斑無需再多費心。
“恭喜董大人！”
從五品千戶兼四品御前帶刀侍衛，一躍成為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，實權在握，真正意義上的飛黃騰達！
東廠雖橫，錦衣衛也非軟弱之輩。
六品百戶出門，三品文官都不敢高聲言語——這是皇嫡親軍，帝王利刃！
更何況如今執掌全域性的，是正三品指揮使！
手中權柄之重，連六部尚書、內閣閣老都得忌憚三分，凌駕於六扇門、神侯府之上！
過去錦衣衛憋屈，只因缺了個鐵腕領袖。
內有東廠壓制，外有護龍山莊牽制，一度淪為棋子。
如今董天寶上位，聲望如日中天，京城勢力格局必將劇變。
此人手段狠辣，背景深厚，作風強勢，未來之勢，可想而知。
就連曹正淳，對這位昔日心腹愛將，也開始暗生忌憚。
“在下年輕識淺，日後若有不當之處，還請諸位大人多多包涵！”
“豈敢！豈敢！”
包涵？
誰敢當面指責錦衣衛指揮使？
這支力量，本就是皇帝手中的刀！
曾經被他人掌控，如今終於收回君側。
一旦出手，怕是連大明帝都不得不正視其存在。
而董天寶，絕非善類。
天榜第三的名號，豈是虛得？
登雲樓——京城最大酒樓，今日為董天寶升職設宴，場面極盡奢華。
連杏兒都捧出一罈百年御酒，作為賀禮，只為攀上這條線。
楊軒的名望雖高，可終究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錦衣衛、東廠、六扇門才是真正的地頭蛇，關係必須打好。
誰來了？
七層高樓，夜風拂面。
董天寶目光一偏，落在窗邊那道身影上——一個衣衫破舊的老道正倚著窗框，手裡攥著根油光鋥亮的雞腿，啃得滿嘴流油，神情愜意得彷彿在自家炕頭。
可週圍的錦衣衛、千戶、斂事一個個臉色發緊，眉頭擰成結，卻沒人敢動一動。
這裡是登雲樓，明面上掌櫃給他們幾分薄面，實則誰都知道——此地寸土寸金，哪怕踩碎一片瓦，都夠他們賠到吐血。
諸葛正我、郭不敬、捕神柳激煙三人隨行而來，一眼看到那老道，身形齊齊一震，眼中驚濤翻湧，像是見了不該存在的東西。
“晚輩……拜見張老神仙！”
老神仙？
幾位江湖頂尖人物躬身行禮，語氣畢恭畢敬，四周頓時鴉雀無聲。
連董天寶都眯起了眼，心頭泛起一絲疑雲，盯著那邋遢老道，低聲開口：“君寶？”
“天寶！”
兩人同時出聲，聲音未落，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諸葛正我等人呼吸一滯，瞳孔猛縮——荒謬！離譜！簡直聞所未聞！
張三丰原名張君寶，這並非秘密。可眼前這一幕，不只是名字相認，那語氣、那眼神，分明是自幼相識、久別重逢的舊友！
“君寶，你老了。”董天寶咧嘴一笑，帶著三分譏誚，七分感慨。
張三丰原本渾濁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，精光迸射！
他本以為只是偶遇故人之後，或是一場巧合。可此刻，眼前的董天寶容顏未改，依舊青年模樣，那一聲“君寶”，卻如當年少林後山晨鐘暮鼓間響起的呼喚，熟悉得令人心顫。
“怎麼可能？天寶，你還活著？”
聲音低沉，卻藏不住顫抖。
少年時同在少林習武，情同手足。後來二人偷學絕技被逐下山，再相見時，已是敵對——彼時他初創太極拳，一招制敵，將作惡多端的董天寶擊落懸崖。所有人都認定，那人早已粉身碎骨。
“有甚麼不可能？”董天寶聳肩，“我也以為自己死透了，結果被人救走，一睡百年，睜眼就到了這兒。”
張三丰沉默片刻，隨即釋然。
活了近兩百歲，甚麼奇事沒見過？素心冰封二十載，出世仍如少女；若有人能沉眠百年，未必不能復生。
存在即合理。
他雖老，卻不愚。武當徒子徒孫皆已作古，天地孤旅，漂泊至今，為的不過是一個“尋”字。有些事，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。譬如他自己——年近二百，筋骨如鐵，功力不衰反漲，正是巔峰。
而此刻，眾人望著這對老友重逢，心中寒意悄然爬上脊背。
董天寶是少林棄徒……可張三丰呢？當年不也是從少林走出的叛徒？一人創武當，一人隱江湖，如今竟在此相逢？
荒誕！卻又真實得令人窒息！
張三丰忽然抬手，五指如鉤，直取董天寶手臂！
“還來這套？”董天寶輕笑一聲，不動如山，“當年你都沒搶贏，現在還想試？”
話音未落，雙臂交纏，剎那之間已拆數十招。
張三丰純陽無極功運轉如輪，百餘年積累的內力厚重如淵，層層疊壓，遠非尋常武學可比。相比之下，董天寶的金剛不壞神功雖剛猛霸道，卻在底蘊上遜色一籌。
可就在這一搭一引之間，旁人只覺呼吸停滯——看似平淡無奇的接手，實則滴水不漏，毫無破綻。若換作他人置身其中，怕是連兩招都撐不住，便會被卸去兵刃、奪走性命。
這一刻，兩人彷彿重回少林寺後院，晨露未乾，拳風初起。
那種久違的默契，那種靈魂深處的共鳴，虛幻卻又真切，妙不可言。
就連董天寶體內積攢已久的戾氣，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無形。
片刻後，二人同時收勢，輕輕一推，各自退開。
張三丰終於不再懷疑。
眼前之人，確確實實，就是他認識的那個董天寶！
容貌可以易，武功可以仿，但那份精神上的契合，騙不了人。
更何況，董天寶體內那股純陽至極的內力，雖然渾厚不及自己，但其霸道熾烈，世間任何純陽真炁皆難比擬。除了少林嫡傳，絕無可能練成如此根基。
這樣一來，其他勢力安插的探子基本可以排除了。
“早聽說武當純陽無極功玄妙通神，今日親眼所見，果然不是虛傳。
天寶，恭喜你——已然登臨大宗師之境！
就連楊侯爺，恐怕也低估了你的實力。白榜第一，舍你其誰？便是武侯親至，也不曾讓我感到這般壓迫！”
董天寶此言一出，幾位頂尖人物卻無半分訝異。
張老道早已超凡入聖，武功深不可測，若非楊軒以年歲壓人，第三的位置哪輪得到別人？
少林那位聖僧，頂多活到耄耋之年，怕是連張真人一根手指都比不上。
而如今的董天寶，比起京城十里亭那一戰，更是深不可測。
無論是招式還是內力，均已凌駕於在場眾人之上。楊軒將其列為天榜第三，實至名歸。
顯然，他從楊軒那裡得來的少林絕技心得，已盡數化為己用。
超越朱無視，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“天寶你也非同凡響。當年你天賦不在任何人之下。”
有人輕嘆，“可惜強行修煉少林禁術，戾氣入骨，幾乎走火入魔。
可如今看來，你竟已將少林諸多絕學融會貫通，一身金剛不壞神功的真炁，更達登峰造極之境。”
董天寶不是成是非。
他的功力，全靠真炁灌頂，一步登天。
而成是非心性純澈，宛如赤子，毫無雜念，整日嬉笑玩鬧；
董天寶卻是殺伐果斷、霸道凌厲，心中戾氣如刀，極易積鬱成災。
“戾氣啊……是好東西，也是毒藥，呵呵呵……”
董天寶朗聲一笑，“這次還得謝你，君寶。沒想到重逢之際，竟借你之力，將積攢一年的戾氣如陽春融雪，盡數消解。
不出多久，我的修為必將再破一層！”
他笑得灑脫，卻心知肚明——楊軒給他的那份心得，關鍵就在“戾氣”二字。
有戾氣，如同加持殺招，威力暴漲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