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無根基者,終究不過任人擺佈的螻蟻。天下英才濟濟,少一個金駙馬,又有何妨?
“雲王兄,道誠今日前來,只為一事——帶走金駙馬,此事到此為止。”
聽聞此言,雲王悄然鬆了口氣。
他知道,這是大明帝的意思,等於是網開一面。
他是皇室親王,當今皇帝的親叔父。
只要不曾公然起兵謀逆,幾乎等同手持免死鐵券。偏偏此次,正是謀逆之罪。
因此即便皇帝此次寬宥,他也註定餘生困於王府高牆之內,再不能踏出一步——這已是帝王所能容忍的極限。
謀逆未斬,傳出去也堪稱荒唐絕倫。
這也是眾人注意力集中在黃金上,而非雲王本身,大明帝只希望息事寧人罷了。
若處置了雲王,其餘皇族親王、藩王心中會作何感想?
雲王並未舉兵謀動,即便謀逆之證確鑿無疑,皇帝也需顧忌外界非議。
“金駙馬失控了。”
“無礙,只要傷勢未至死境,道誠在心神療愈之術上略有心得,理應能將駙馬救回。”
聽聞楊軒此言,縱是雲王也不禁驚愕地望向他。
心神療愈之術?
轉瞬之間,雲王便憶起去年歲旦流傳的奇談。
楊軒於西夏皇宮中,僅憑一瞥,便使西夏右相當眾失態,顏面盡失。
彼時眾人皆以為傳聞誇張,畢竟這般近乎邪異的能力,竟然是真實存在的?
想到此處,原本坐在楊軒身旁尚算從容的雲王,頓時坐立難安起來。
“來人,傳本王旨意,釋放金駙馬。”
“成是非,你也走一趟。”
楊軒望著隨行而來的成是非,深知看守駙馬之人絕非等閒,故特意遣他前去營救。
“本王甚為欣賞郡馬此前在西夏宮中題寫的詩句:
江山如此多嬌,引無數英雄競折腰!
本王不過是一枚敗局中的殘卒,卻絕非唯一敢於渡河的卒子——寧王、慶王、南王……皆是如此。”
“的確,雲王兄絕不會是頭一個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
然而順應正統繼位,維持天下格局平穩,這類圖謀成功的機率幾乎為零。”
他從不懷疑這萬里江山對眾生的吸引,但他更明白,古往今來,真正改天換日者寥寥無幾。
一旦國泰民安,百姓安居樂業,成功奪位的宗室唯有那位先祖——
明成祖朱棣!
其餘諸王欲以兵變登基者,大多是在亂世之中被推上前臺的梟雄。
“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,仍有人前赴後繼。”
就在此刻,楊軒耳尖微動,忽然朝後方望去,輕笑一聲:
“雲王兄府中另有高人潛伏,而且是極為罕見的絕頂強者。好戲開場,可願同觀?”
“是王妃!”
雲王一聽,立刻快步趕往後院。
抵達庭院時,只見一頭銀髮的王妃正與通體泛金的成是非交手較量。
在雲王心中堪稱無敵的雲王妃,此刻面對成是非,只能遠遠遊走試探,處處受限,根本不敢與其正面硬撼。
年逾百歲,白髮如瀑,正是傳說中“孫白髮”一脈的延續。
早年傳言將其說得出神入化,最終結局卻是潦倒離世!
並非白髮三千丈實力低微,而是正值盛年的對手對一位百歲老者出手尚且畏首畏尾——對方稍一倒下便是萬劫不復。
百歲之上,血氣枯竭,筋骨衰敗,已達極致。
若以凡軀硬接金剛之力,無異於自取其辱。
因此,白髮三千丈與成是非對掌一次後,便再不敢貿然近身。
金剛不壞神功當前,她只能不斷探尋成是非的破綻與弱點。
可惜成是非毫無懼色,猶如猛犬撲蝶,一次次發動狂風驟雨般的攻勢。
霸道至極的攻擊,金身難摧的防禦,再加上金身加持之下輕功飛躍提升,
“這是……”
“金剛不壞神功!
其金身之堅,縱使那女子凌空三丈,掌力足以碎碑裂石,擊打其身卻如搔癢一般。
而金身還蘊藏金剛巨力,氣勢橫絕,剛烈無比。
憑此絕學,縱入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亦如探囊取物,除非以人海圍剿耗其體力,否則無人可制!”
聽完楊軒解說,雲王雙眼頓亮。
他曾親眼見識過雲王妃出手——滿頭銀髮暴漲如鞭,五丈之內可貫穿三尺厚牆,尋常三寸鋼甲亦難阻擋。
可即便如此,成是非竟將那千絲萬縷的白髮視若細線,在“萬箭齊發”中毫髮無損。
“豈非天下無敵?”
“雲王兄想得太遠了,單在京師之內,能剋制住他的高手,至少也有五人以上!”
五人以上?
雲王聞言,心頭一震。
如此強者竟仍未達巔峰之境,那他欲借雲王妃之力問鼎大位,豈非更加遙不可及?
“他是我老大,我奉他之命來拿你的!”
突然間,成是非指向楊軒,連雲王也不由抽動嘴角。
這究竟是部下,還是仇敵?
而白髮三千丈也順勢看到了站在雲王身邊的楊軒。
此人竟能與雲王並肩而立,身份自是非凡,頓時醒悟成是非所言非虛。
隨即身形一閃,那道纖細的身影竟直撲楊軒與雲王而去。
此刻白髮三千丈已然醒悟,雲王一旦暴露,必定會拿他們當擋箭牌來苟延殘喘。
早已不是甚麼自己人與否的問題了。
“住手!”
一旁始終沉默如影的上官飛,早在成是非試圖嫁禍他人時便覺事有蹊蹺,卻未料白髮三千丈竟真敢對楊軒出手。
成是非不過是個運氣極佳之人,僥倖繼承了古三通的武學罷了。
武功雖不弱,但閱歷尚淺,上限也早已註定。
而楊軒則截然不同,乃是正統道門大宗師,這兩年來修為更是深不可測,早已遠超成是非不知凡幾。三分歸元氣!
面對白髮三千丈的突襲,楊軒輕抬手掌,一道渾厚無比的元罡應聲而出,單臂前推,氣勢如虹。
白髮三千丈根本來不及閃避,那一根根激射而出的白髮,彷彿被天地之力滌盪過一般,瞬間變得服帖柔順,反捲而回。
噗!
元罡正面擊中其身軀,宛如被狂奔的鐵騎迎面撞上,整個人倒飛而出,足足跌出五丈開外,癱倒在地,再無動靜。
舉手投足之間,威震八方!
雲王望著那神情淡然、靜立如松的楊軒,終於明白,自己的圖謀如何能夠得逞?
僅憑楊軒一人護在大明帝側,便足以將他所有底牌盡數掀翻。
“哈哈哈,讓你逃,讓你逃,繞得我都眼花了。”
成是非收起金剛不壞神功,盯著地上昏迷的白髮三千丈,滿臉不屑。
此人內力的確精純,少說也有七八十年的真炁積累,若論硬拼,終究年歲不饒人,年輕力壯者自佔優勢。
可一旦交手時對方施展詭異手段,他的應變經驗與輕功身法,便如同貓爪下的鼠輩,毫無反抗餘地。
“上官飛,這次看在上官金虹的份上,留你一條性命。
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——回去告訴上官金虹,讓他向戶部繳納十萬兩黃金,作為對我與陛下的交代!”
“多謝公子開恩!”
上官飛親眼目睹楊軒一招斃敵,早已魂飛魄散。
聽聞只需以黃金贖命,心中頓時狂喜不已。
金錢幫最不怕的就是花錢,十萬兩雖巨,但換回一條性命,對上官金虹而言卻是天大的人情。
參與叛亂,可是滅族之罪!
更何況這筆錢並非落入私囊,而是上繳朝廷。
一條微賤性命,換取十萬兩銀入國庫,大明帝豈會不知輕重?反而會記下楊軒一份功勞,實為一筆意外之財。
楊軒此舉,可謂左右逢源,皆得人心。
就連雲王也不禁側目,深深看了楊軒一眼,心中暗歎:此人堪稱完美。
“帶上金駙馬和女匪首的遺體,返回六扇門覆命吧。我與雲王兄尚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明白,您二位慢談!”
成是非也被楊軒剛才那一擊震懾住了。
白髮三千丈的實力究竟如何?他最是清楚。
可即便如此,楊軒方才那團如水波般流轉的元罡,竟能將其徹底壓制,足見其武學已臻何等境界。
而且那招式從未見過,卻莫名感到熟悉。
“啊!我明白了……三大絕技本相互制衡,但這女人體內湧動的元氣,分明是三股力量交融共生之象!”
途中,成是非猛然驚呼,豁然開朗。
上回他被楊軒突然擊敗,正是因為在交手中,三種絕學的內勁侵入己身,三股真炁彼此衝撞,逼得他不得不退出金身狀態。
如今所感受到的那股親切氣息,正是三種絕學融合後的內力特徵。
三門至高武學,既能相剋,亦能相生,更可合為一體。
成是非恍若發現新天地,終於明白那一擊為何如此摧枯拉朽。
每一種絕學單獨修煉皆可縱橫天下,何況三者合一,已然發生本質蛻變,威力何止倍增。
“砰!”
上官金虹盯著跪伏於地的上官飛,若非同宗血脈,恨不得當場一掌斃之。
謀逆大罪,縱使他心懷宏圖,聞此訊息亦不禁膽寒。
如今的金錢幫尚無與朝廷抗衡之力,一旦坐實叛亂之名,哪怕遁入江湖,也將淪為眾矢之的,終將落草為寇,永無寧日。
幸而大明帝本就無意嚴懲,加之上官金虹獻上的十萬兩黃金,此事最終不了了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