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暴豪擲財物,只對貪慕虛榮之人有效。即便他曾數次送禮,也始終圍繞她的喜好精心挑選。
身為護龍山莊四大密探之一,上官海棠眼界極高,見識廣博,豈是尋常閨閣可比?
“此衣所用羊毛,源自天山。以駙馬如今在西域一帶的聲望,等於握有穩定貨源。
但其織造技藝與作坊所在,縱是護龍山莊的情報網,至今也未探得半點蹤跡。
唯一可知的是,此事由紫蘭軒的紫女主持。她是駙馬在關中的總管,亦是追隨最久的心腹。”
“連護龍山莊都查不到?”
萬三千聞言,難掩震驚。
他深知自己曾在護龍山莊情報系統上投入巨資,故而清楚那耳目之密、探查之深,堪稱天下無雙。
“萬大官人未免低估了駙馬。他出身關中,早年暗中佈局,連護龍山莊也未曾察覺。
即便不算青龍之盟,如今關中與江南,實則已盡在其掌控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
萬三千愕然抬頭,難以置信地望向上官海棠。
也難怪他驚詫——關中、江南乃何等地界?富庶繁華僅次於帝都。
誰曾想楊軒竟能不動聲色,一舉囊括兩大重地。
“駙馬行事,向來明暗並舉。明線依託青龍之盟上三堂為刃——
冰心堂水寒劍玉音執掌一方;混混雙龍繼承其拳掌絕學,分別統御江南天霜堂、江北飛雲堂。
暗線則是深耕關中的紫蘭軒,以及在江南人脈深厚的商賈王氏。”
三大據點聯手協同關中的紫女姑娘、江南王家,擴張勢頭極其迅猛,短短三月之間,便席捲關中、江南、淮揚一帶,銳不可當。
寒江訣、凝霜勁、裂雲手!
再加上楊軒如雷貫耳的名望,三人所行之處,除了少數目中無人的勢力外,其餘皆俯首避讓。
尤其他們施展的乃是江湖傳言中的無上絕學,頓時吸引無數人追隨投效。
這些並非隱秘,上官海棠向萬三千提及此事,實則是想提醒他多加提防。
她並不憂慮楊軒會背信棄義,反倒是擔心萬三千一時衝動,妄圖算計楊軒。
畢竟楊軒沒有行動,從未有人能全身而退。
況且一旦楊軒出手,縱然是護龍山莊也不便公開相助。
“聽說萬大官人與駙馬已有合作?莫非和那羊絨衣物有關?”
“不瞞你說,我與駙馬的合作光明正大,從無隱瞞,自然也不會對你有所遮掩。
登雲閣的大掌櫃楊姑娘即將退出商行,自立門戶經營鏢局,駙馬因此萌生了一些生意構想,打算與楊姑娘再度聯手,創辦一家遍佈九州的鏢行。
但這鏢行與眾不同——日常運營由楊姑娘全權主理,而盈利模式則由我們兩家共商共創!”
“萬大官人如此上心,想必是極有油水的買賣。”
“哈哈哈,海棠一點就通。不過這一次,真正驚人的是駙馬設計的經營模式。
倘若駙馬真專心投身商海,怕是不出十年,我這天下首富之位,只能拱手相讓。
就拿這批羊絨衣裳來說,你真以為駙馬只是慷慨贈予他人?
且等著瞧,半月之內,第二批貨必抵京師。屆時,恐怕千金難買一件。
若駙馬野心更大些,這一批貨將同時現身江南、關中、中原、巴蜀各地!
即便是普通的毛織衣衫,也會被炒至天價——這正是駙馬高明之處。”
“竟有這般手段?”
上官海棠並非不通世事,轉瞬便領悟了楊軒的佈局,不禁心頭震顫。
“如今此物唯駙馬獨有。依我猜測,從晉地運入的羊絨原料,恐怕大半也已落入其手。憑藉這般絕對壟斷之勢,駙馬此次至少能賺取多少?”
“十萬黃金!”
見萬三千比出一個手勢,上官海棠眼中滿是驚愕。
“十萬兩?海棠,你還是低估了駙馬。
頂級羊絨製成的衣衫,千金難求,即便普通羊絨無法達到此價,但上品羊絨亦需以黃金計價。我不信駙馬手中存貨不足數萬件。
更何況那些尋常羊毛衣,售價也絕不會低於上等絲綢華服。”
“竟有如此之多?”
上官海棠清楚,萬三千所指絕非區區十萬兩白銀,而是足以富可敵國的天文數字,遠超她的想象。
而這,僅僅是一次交易所得。
再回想此前萬三千所言:若楊軒專注經商,十年內首富易主在即——此刻她才明白,對方並非戲言。
“海棠,這件羊絨衣你不妨試穿一次,便知它為何如此搶手。
傳聞此物貼身溫暖,穿著極為舒適。此款輕盈纖薄,為女子專屬,恰好契合你的身形。”
“這……”
此時上官海棠已然知曉,先前種種說辭不過是萬三千送禮的託詞,可心中那份好奇卻難以抑制。
若是起初便直接相贈,她定會斷然拒絕。
但如今這份遲疑,正是萬三千送出禮物的契機。軟語相勸、步步緊逼,他早已深諳其道。
果然,十日後,第二批羊絨衣送達京城。
頂級限量款標價千金,非有門路者不得購得;
即便普通款,也在十金至百金之間,堪比“寸錦寸金”的頂級綢緞,價格之高昂,令人咋舌。
即便如此,仍供不應求,三日內盡數售罄。
絲綢華美柔順,固為佳品。
可眼下正值寒冬,誰願單披薄綢,徒顯身形之美?
如今只需內著一件(套)羊絨衣,外罩錦繡絲綢,既保暖又不失風華,其效果之驚豔,不言而喻。
於是眾人趨之若鶩,一衣難求。
剩餘的羊絨衣物中,品質上乘者無一不是價值十銀起步,即便是最尋常的款式,售價也在一銀左右。
……
“這皇室選駙馬真是眼光獨到,先前那位金駙馬人稱‘金算盤’,如今這位新駙馬,精明更勝往昔!”
仰臥於登雲閣飛簷之上,李尋歡與成是非三人俯視下方熙攘長街,不禁忍俊不禁。
這些日子以來,他們始終在追查金駙馬一案,眼下已臨近收尾。
而冬至之後局勢劇變,楊軒一夜暴富的訊息迅速傳遍京城各處。
儘管外界不知其確切身家是否真達十萬金錠,但在有心人推算之下,至少也積累了上萬金錠——注意,是金錠,而非“兩”!
訊息一經擴散,地下勢力頓時暗潮翻湧,楊軒也因此多了一個新名號:“財神爺”。
畢竟如此鉅額之利,竟能以光明正大之法獲取,實屬罕見奇事。
“不過是一件衣裳罷了,這些人當真閒得發慌,可曾想過一千金能換多少米糧?”
“哼!誰都不是傻子。若非此物確實出眾,豈會人人爭相捧場?
再者,這正是公子手段高明之處。否則單憑推出一件新品,恐怕難以開啟局面,頂多賺個十萬銀錢便已是極限。
更何況,如今只是風起於京城,關中望族、江南巨室、中原豪閥……這才剛剛點燃火種罷了!”
“竟有此事?”
成是非驚愕地望向李尋歡,眼中滿是震驚。
隨即屈指細算楊軒所得之財,最終發出一聲感嘆,滿心豔羨。
他自己身上也揣著數萬金,畢竟此前上官金虹輸給他整整十萬金,這筆巨資無論放在何處都足以震動一方,至今仍未用盡。
“既然已查明金駙馬下落,我們的差事也算完成,該回去了結任務。
至於救人?那不歸我們管,也最好別插手。”
“可還有那批黃金呢?”
“黃金?多半仍鎖在銀庫之中,壓根未曾失竊。
雖然暗地裡鬧得人心浮動,但真正該著急的那些人,卻一個都沒動靜。
再說,金駙馬既被囚於雲王府,雲王本人也必然未曾得手。
況且從失蹤至今,如此龐大的黃金竟毫無蹤跡,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,恐怕自始至終就沒丟過!”
“沒丟?那為何死了那麼多人?”
想到此次風波之險惡,無數人為爭奪黃金線索喪命,成是非一時難以置信。
李尋歡卻冷靜得多。他清楚,此事核心並非黃金,而是雲王圖謀叛逆之舉。所謂黃金失竊,不過是放出的煙霧,借江湖人士之口混淆視聽罷了。
“你這小兄弟,做不了宮廷密探,倒適合隨我浪跡天涯,做個逍遙遊俠。”
“我也想啊,可我乾孃在這兒,暫時捨不得走。”
“哦?”
李尋歡聞言,目光微動,流露出幾分羨慕。能讓成是非留下的地方,定有親情暖意。
不像他自己,只能如流浪野犬般漂泊無依。
“對了,正好趁這次去駙馬府挑件羊絨衣裳,給乾孃帶回去儘儘孝心。”
成是非雖知朱無視極寵素心,這類物件從不匱乏,但這卻是他作為“義子”的一片心意,不可或缺。
“楊郡馬到!”
雲王府內,楊軒駕臨,雲王面上毫無訝異。
自從計劃敗露,他便料到王府遲早會被清算。而楊軒的身份,在皇室內部早已不是秘密。
“雲王兄!”
“楊駙馬,請入座。”
面對楊軒,雲王並未顯露慣常的倨傲。
此人乃頭名進士出身,無論才具還是勢力,在雲王看來,雲羅郡主能嫁其為夫,實屬高攀。
至於前金駙馬,他也曾認可其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