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後世男子備西服,未必常穿,卻不可不備。
以楊軒的修為,本無需厚重衣物,因此這些長袍皆設計為外罩式,直接披覆於天蠶甲之外。
次日晚間,李尋歡親自送來小李飛刀秘笈。
楊軒粗覽一遍,隨即轉手交予明月心。
萬丈高臺始於平地,縱然明月心擅長暗器,也無法憑空構建空中樓閣。
欲參透“月神飛刀”之奧義,必先掌握“小李飛刀”的根基。
至少在楊軒指點之下,須將原技修煉至登峰造極之境,方有衍化可能。
而以明月心本身資質配合楊軒點撥,最多耗時一兩月即可達成。
與此同時,楊軒亦可潛心研習小李飛刀,力求推陳出新,創出凌駕其上的暗器絕學。
至於京城之中種種紛爭,楊軒已無意再加干預。
原本便無黃金失竊之事,李尋歡不過是楊軒刻意樹立於臺前的靶子。
對此,眾人皆暗自慶幸。
畢竟楊軒一旦出手,多少武林宿老命喪當場,誰還敢貿然登門挑釁?
倒是楊軒與萬三千聯手的訊息,不知何故,一夜之間傳遍九城,令各方震驚不已。
不知情者甚至誤傳,以為楊軒背棄盟友曹正淳,轉而投向朱無視一方。
然而無論是朱無視還是曹正淳,皆未輕舉妄動。
他們心知肚明,這僅是一場商業結盟,楊軒斷不會與朱無視勾連共謀。
就在此時,數十輛滿載貨物的馬車自關中方向緩緩駛來。
“京城,本姑娘回來了,哈哈哈……”
郭芙蓉望著眼前巍峨城牆,今日可謂榮歸故里。
夫君高中秀才,如今她也是名副其實的舉人夫人,在這天子腳下首善之區,也算體面人家。
須知在這京師之內,舉人亦屬稀有。
而城中大小官吏,多為捐納得職或仰仗家勢蔭庇。
舉人身份,已算正式踏入仕途門檻。
更何況呂秀才年歲尚輕,四十歲前尚可參加三四次會試,一旦金榜題名,便是躍過龍門!
屆時再輔以郭家權脈,仕途必將一路坦蕩。
儘管郭不敬起初瞧不上這位女婿,但呂秀才五十歲前能升任六部侍郎,焉能沒有郭不敬背後提攜?
終歸是自家骨肉,信得過的人!
要知道侍郎位列正三品,握有實權,乃是真正意義上的高官重臣。
“郭小姐,既已抵達,我們便此別過。”
“一路順風,若有難處儘可來郭府尋我,只需打聽一聲‘郭總顧問’,便知該找何人。”
望著豪氣干雲的郭芙蓉,一眾鏢師不禁感嘆:這位女子果真英氣逼人,不讓鬚眉。
此刻,郭芙蓉身旁的呂秀才正將整張臉埋進書冊之中,頭也不敢抬一下。
畢竟同行搭乘這趟便車的關中考生,並非他一人而已。
‘公子,紫女姐姐派人送來的東西已經到了。’
貼身侍女快步闖入書房,臉頰微紅。
方才她瞧見馬車上卸下的物件,盡是些衣料布匹,女子天生對這類事物格外留意。
“嗯。”
楊軒應了一聲。去年寒冬他曾遠赴西北,為的正是那羊毛織線。
此物通常織成粗布褐衫,質地粗糙,多為北地遊牧族群或貧苦百姓所用,且僅作外衣。
可羊毛紡線卻大不相同——其保暖性極佳,哪怕是最普通的羊毛衣物,也屬上乘之品。穿在身上貼合身形,對於冬季裹著臃腫棉袍之人來說,美觀程度絲毫不遜於狐裘華服。
除卻毛衫、針織外衣之外,尚有圖案活潑的手套、帽子,以及以更柔韌羊毛製成、腳感更為溫潤的毛靴。
“走!”
楊軒領著侍女前往後院倉庫。此時一名修習辟邪劍法的小宦官正與押運首領交接清點。
“駙馬(公子)!”
眾人見楊軒親至,紛紛躬身行禮。
楊軒掃視車內貨物,微微頷首,隨即吩咐:
“核對好數目,查驗封條無損後,立即卸貨。”
他清楚這些人不敢弄虛作假。隨著一聲令下,眾小宦官迅速上前搬運。
每樣物品皆用絹帛包裹成袋,袋面標註名稱、數量與尺碼……
而第一輛馬車所載,則以絲綢為囊,精製錦袋之中,盛放的是頂級羊絨織就的衣物。
楊軒取出一袋尺寸相近於侍女身形的衣物,遞過去道:
“換上這件,稍後到我書房來,看看實際穿著的模樣。
另外,這批錦袋中的衣物須單獨安置,多數要送往宮中,存放時務必謹慎細緻。”
“是,駙馬!”
侍女接過衣物,心知是要試穿效果,也不推辭,抱著衣袋便往書房去了。
其餘小宦官見狀,無不眼露豔羨——送入皇宮之物,豈會低劣?
“駙馬爺,數目齊全,封緘完好,未見破損或拆動痕跡!”
“很好,通知庫管,酬金加三成!”
“多謝公子!”
聽聞額外賞賜,押運首領喜出望外。
原本搭載舉子已另得一筆收入,如今又添三成佣金,這一趟收益,幾乎抵得上明年全年營生。
回到書房時,楊軒看見侍女仍立於面前,指尖輕捻衣角,面泛紅暈。
而他目光一亮——原以為是厚重織物,畢竟羊絨極輕,單憑手感難以判斷分量。
可如今穿在侍女身上,竟呈現出類似後世保暖內衣的效果。
身段纖細曼妙,曲線畢現,這也正是她羞怯的原因所在。
“披上這件長袍,去外面走一趟,試試感覺如何。”
楊軒將自己的外袍取下,搭在侍女肩頭。這是加厚絲綢所制的秋日常服,屬駙馬府定製款式。
衣袍尚存楊軒體溫與氣息,縱使她早就是他的貼身婢妾,此刻貼近肌膚仍不免雙頰染霞,氣息如醉。
“是,郡馬!”
她不明其意,卻依言披著錦袍走出房門。
不久之後,她便明白了楊軒的用意。
在凜冽寒風中,尋常厚重棉衣往往難擋冷風從領口侵入,令人瑟瑟發抖。
而今僅著一件薄衫加外套,她不僅毫無寒意,反而感到內層衣物溫暖貼膚,舒適異常。
“小奴,你披著相公的衣服在外頭做甚麼?”
雲羅郡主款步而來,身後跟著幾名隨侍丫鬟,顯然是有人悄悄稟報了此事。
此處雖非皇宮深院,勾心鬥角不顯,但婢女之間暗潮湧動,告狀也從不明說。
“郡主,是郡馬命我試穿新衣,檢視保暖之效。
您不知道,我現在不用運轉真炁,全身都暖洋洋的,十分舒坦。”
“當真?”
雲羅郡主仔細打量,果然見她衣著單薄,內外不過兩件,裡層那件高領還遮住了修長優美的脖頸。
“這是相公帶回來的?”
“嗯,庫房裡有許多這樣的衣服,郡馬隨手拿了一件讓我試穿。”
聽罷,雲羅郡主眸光一閃。
沒想到楊軒又弄來了這般好物。
“這些衣物皆由關中紫女姑娘送來,數目龐大,恐怕郡馬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,走,去倉庫!”
……
次日清晨,雲羅郡主便駕著一輛滿載衣裳的馬車,駛入皇城。
這並非尋常售賣,而是一場無聲的宣示。
如同風向之標,宮中盛行之物,一旦現於世間,必成眾人追逐的潮流。
更何況楊軒是以“孝”為名獻予太后,如此大批珍品流入內廷,太后自然不會獨享。皇后、貴妃、嬪御皆有份例,更不必說眾多才人、美眷……
於是宮牆之內悄然更替,羊絨貼身衣物已成新寵。
而其出處,無數權貴早已查清——駙馬府。
面對皇親貴胄、顯赫人物的探問,楊軒只贈不售,分文不取。
這只是開端罷了!
首批散出之後,第二批方是席捲天下之時。
訊息若傳至江南,無需鼓吹,必將引發爭購狂潮。
“真乃奇才駙馬,竟有這般謀略,若不去經商,實在可惜!”
萬三千握著手中的羊絨衣,感慨萬分。此衣不僅暖身貼膚,且薄如蟬翼、輕若無物。正值寒冬臘月,縱使直接出售,也足以取代昂貴狐裘,成為新貴首選。
但若僅止於此,也不過是一件禦寒之物。
如今經楊軒一手運作,已然化身尊貴象徵,成為身份地位的標記。
此等手段,何其高明!
其實羊絨本身並不稀有,每年北方都有大量絨毛運入中原。
然而以往這些材料,多被製成華毯、厚裘,僅供少數人家鋪地裝屋。
“萬大官人!”
一道清越靈動的聲音傳來,萬三千立刻起身相迎,面露欣然:
“海棠姑娘來了,請坐。”
上官海棠目光掃過一旁陳列的羊絨衣,心下已然瞭然——萬三千今日邀她前來,目的分明。
這兩年來,對方為博她青睞,奇珍異寶、錦緞佳餚不斷奉上,凡她所好,無不竭力搜求。眼下風行京師的羊絨衣,他又豈會遺漏?
她並非故意拖延,而是早已多次明言回絕。可萬三千依舊情意不減,執著如初。
更巧妙的是,他每次相見,皆以“天下第一莊”事務為由,令她難以徹底割捨。
男女之間,最怕糾纏;女子心中,最懼磨耗。
而萬三千恰恰深諳此道——步步緊逼卻不令人反感,柔情攻勢中帶著分寸。
“海棠,你看這件羊絨衣,如何?”
他取出一件紋飾雅緻的衣衫,並未直言相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