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林詩音在你與龍嘯雲之間主動擇彼,你的退讓或可稱成全,內心尚可祝福。
可你明明知曉她心屬你一人,卻仍將她推向他人。
在楊某眼裡,你正應了那一句——”
“手足情深似骨肉,紅顏不過身外物!”
聽聞楊軒此言,眾人神色各異。
上官金虹不以為意,成大事者當斷則斷,區區兒女之情,何足掛齒。
可其餘人卻將目光投向李尋歡,原本對他“重情重義”的印象,此刻竟悄然生變。畢竟在場之人多不受舊禮拘束,並不視女子為低賤之屬。
尤其是所愛之人,若真心相許,更不應輕易相讓。
就連驚鴻仙子楊豔,望向李尋歡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。
當年之事,的確有失道義,近乎無理。
“你可曾以為,龍嘯雲會因此對你感恩戴德,感激你成人之善?
錯了!李探花,那一年你便已大錯特錯!”
“錯?我雖遺憾當年未曾顧及詩音心意,卻不知錯在何處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發笑的並非楊軒,而是上官金虹,他冷眼斜視李尋歡,滿是譏誚。
連郭不敬也不禁輕嘆一聲,心中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意。
“上官幫主因何而笑?”
“笑你李尋歡太過愚笨。公子所言句句屬實,你真是個地地道道的糊塗人。
當年公子初見龍嘯雲,一眼便看穿其心機,故廢其武藝。
可公子明明一指便可取其性命,為何只斷其武功?
還不是因為——他有個名震江湖的好義弟,
小李飛刀!”
上官金虹目光如刃,再度刺向李尋歡:
“你以為你在成全他?大錯特錯!
十年前,龍嘯雲尚有俠名在外,豪氣干雲。
可這十年來,他昔日的鋒芒盡數被你李探花的聲名遮蔽。
世人只知他是‘小李飛刀’的結拜兄長,還是那個連摯愛女人都能拱手相讓的兄長。
興雲莊李府之中,住著你李探花最親近的兩人。
所以江湖人敬的是興雲莊?非也,敬的是你小李飛刀的威名!
一個男人,活在他人光芒之下,連妻子心中所念也是別人。
李探花,你覺得龍嘯雲會感激你嗎?
哈哈哈……”
眾人靜默細想,皆能體會龍嘯雲心中壓抑。
這正是他性情逆轉的根源。
李尋歡聞言,久久無語,心頭驟然湧起一股更深的落寞。
他不會怨恨龍嘯雲。當年認其為兄,甘願退讓所愛,皆因仰慕其氣度。
這一切因果,根由皆在他自己!
“原來……真是我錯了,請公子見諒。”
他本是為討說法而來,如今才徹悟:
錯的不是龍嘯雲,也不是公子楊軒,而是他自己——李尋歡!
“過往之錯已難挽回,但這一顆大還丹,或可化解龍嘯雲心結,令你們兄弟冰釋前嫌。”
後來龍嘯雲幡然醒悟,棄惡從善,最終為救李尋歡而逝。
人非草木,孰能無情?
龍嘯雲也算一條漢子。
此次頓悟,終放下對李尋歡的怨憤與妒意。
“原來如此,多謝公子指點。”
聽罷楊軒言語,李尋歡再次怔住。
終於明白對方一番良苦用心——或許他李尋歡本就該負此責,而楊軒不過是順勢而為。
“好了,今日請李探花前來,另有一事相托。”
楊軒不願再糾纏於私情往事,遂轉向一旁的郭不敬,輕聲道:
“李探花,這位是六扇門總顧問——郭巨俠。
近日江湖風波不斷,想必你也有所耳聞。此次相邀,實因六扇門希望你能協助尋回金駙馬。”
李尋歡一聽,更加驚異,轉頭疑惑地看著楊軒。
論能力,楊軒顯然更為合適。
“公子既有通天手段,為何不親自出手,反要李某代勞?”
“其一,此事乃朝廷內務,我不想牽涉其中;
其二,金駙馬失蹤,必與黃金有關。我若插手,反倒引人猜忌,恐致其被立即滅口;
其三,欲震懾群雄,需有一位眾望所歸的高手出面。”
“上官幫主豈非更勝任?”
“上官幫主志在奪金,我能放心?六扇門與東廠更不可能安心。
況且我敢斷言,上官幫主一旦尋到金駙馬,第一念想必是黃金去向,而非此人死活。
唯有李探花,最為恰當!”
而且這一次,我為李探花尋了一位助力——東邊的狂客成是非。
他所修習的不滅體魄之法,連上官幫主親至也難以壓制。”
“東邊的狂客成是非?”
李尋歡望著那個懶散隨意、朝自己揮手示意的年輕人,不禁微微頷首。
西邊的名士,東邊的浪人!
年輕一輩中聲震四海的四大強者,能與昔日楊軒齊名之人,成是非的能耐自無需多慮。
況且黃山比武之時,他的內勁修為便已顯露於上官金虹之上。
更別提那傳聞中堅不可摧的護體奇功。
再者,成是非在京都有合法身份,行動起來自然便利許多。
“更何況此事若稍有差池,朝廷極可能動用武力清剿武林人士。
莫要輕視官府的力量,先不說拱衛京師的數位絕頂高手,單是我身旁這位董大人,戰力便不遜於當年的古三通。
此人手段凌厲,威震帝都,震懾江湖宵小更是綽有餘餘。”
聽聞楊軒此言,無論是上官金虹還是李尋歡,皆震驚地望向那位始終冷麵沉默的董天寶。
誰曾想,如此年輕的董天寶,竟能得楊軒這般極高讚譽?
就連郭不敬也為之動容,他並未質疑楊軒所言,而是驚愕於董天寶的實力——即便失去少林至高技藝之後,仍能達到如此境界。
或許正是破舊立新,涅盤重生!
“董大人!”
江湖中人唯實力是尊。
此刻,上官金虹與李尋歡也不由對這位一直緘默的青年生出幾分敬畏。
他們之所以毫不懷疑,是因為早有耳聞:此人曾精通二十餘門少林正宗絕學,且並非如楊軒般借純陽真氣強行催發的偽功,而是真正天賦異稟的武道奇才。
這樣的人物,楊軒斷無可能拿來做戲。
“至於那些黃金?上官幫主,我勸你最好按兵不動。
雲巔之上,青盟之誓!
其餘幾位龍頭人物,恐怕不會為了你與朝廷正面衝突,除非你願拿出至少半數財貨作為疏通之資。
再說,即便在京城尋得這批金子,想要運出城外也是難如登天。
而圍繞黃金之外的種種危機,更是步步殺機!
聽或不聽,只在幫主一念之間。”
……
一場堪稱巔峰的較量悄然收場。
眾人散去之後,楊軒佇立高處,凝視下方喧囂繁華的街市,神情凝重。
小李飛刀既出,若無變故,此事大抵已定。
其餘瑣事,楊軒早已不在意。
以他如今的境界,世間已少有事物值得掛懷。此次插手,只因江湖與朝堂在此交匯。
身為江湖中的“公子”,又是皇室的駙馬,雙重身份將他推上了風頭浪口。
“公子對小李探花,十分信賴?”
楊豔緩步上前,與楊軒並肩而立,同望街頭熙攘人流。
這座鼎盛之城,表面熱鬧安寧,實則暗潮洶湧,隨時可能掀起驚濤駭浪。
“京中能避開剛才那一擊的,屈指可數。
何況前方還有成是非牽制,快劍阿飛策應,三人聯手,再配合幾大衙署之力,對付一群烏合之眾,不過舉手之勞。
倒是近來,除了江湖勢力,是否另有外力潛入京城?”
“萬三千算不算?”
“萬三千不缺銀兩,他的到來不足為奇。”
這筆財富對旁人或許是天文數字,但對萬三千而言,縱非微不足道,也遠未觸及其家底十分之一。
五千萬兩黃金以上的身家,楊軒從不懷疑他是否擁有。
富甲天下,絕非虛言。
“萬三千竟如此富有?”
楊豔自認對商界巨擘已有深刻認知,但楊軒語氣中對萬三千的推崇,仍令她心頭一震。
“有些事,遠比你所見覆雜。你退隱之後,可是還想繼續做押運營生?”
“公子捨不得我走?”
“不是不捨,只是有個念頭——我們或許還能再度攜手。”
楊豔聽出他並無挽留之意,心中略感落寞,卻更好奇他口中所謂合作究竟何指。
“不知公子所言何事?”
“既然有意重開鏢行,楊姑娘可曾想過,創立一個貫通九州的大鏢局?”
“就是字面所表達的含義,辦一家史上從未有過的大型護送行會。
利潤則依據最終收益分配:雲天之巔拿三成,青龍會得兩成,一成歸萬三千,一成分予各派勢力,一成用於疏通各方關節,一成下發給底層護鏢機構,最後僅剩的一成才歸屬楊姑娘。”
楊豔神情微顫,難以置信地望著楊軒,內心掀起驚濤駭浪。
至於自己只佔一成,她卻毫無委屈之感,反倒覺得佔了天大便宜。
畢竟單憑她一人之力,絕無可能撐起如此龐大的護運體系;而云天之巔之所以拿三成,正是因為楊軒需親自為她坐鎮壓場。
有了“雲天之巔”這塊金字招牌,江湖中幾乎再無哪個組織敢輕易找她麻煩。
“萬大掌櫃?他不是鐵膽神侯那邊的人嗎?”
“商人唯利是圖,更何況這天下終將歸於一人之手,萬三千怎會把所有籌碼押在一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