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不得多想,令狐沖凝神聚氣,劍鋒一蕩,迎面刺出。
或許修為與速度不及對方,但其劍意卻極盡玄奧。
竟能在交鋒之間隱隱洞察冷月劍勢縫隙,每每出擊,總能——恰好瓦解殺機。雖未能逆轉局勢,卻攻守交替,變幻莫測。
招式之奇詭,前所未聞,觀者眼花繚亂,無不駭然動容。
這一幕映入楊軒眼簾,更沉入嶽不群心底。
倘若換作自己面對如此凌厲劍術,又能支撐幾何?
更遑論如令狐沖這般從容應對,隨機拆解,風度翩翩。
此時冷月更像是在為令狐沖喂招練劍,攻勢連綿不絕,迅若雷霆,絕不給他喘息尋隙之機。
與此同時,嶽不群與甯中則也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那位紅髮青年楊軒。
妖冶、詭譎,宛若出自魔門邪道。
且早前他便察覺此人存在,見其面對血戰竟神色不動,心中已然明瞭:此人絕非等閒之輩。
“敢問公子尊姓大名?因何與我華山作對?”
“呵!君子劍嶽先生,久仰盛名。
可惜啊,嶽先生後繼無人,今日縱能逃過此劫,他日亦難逃覆滅之運。”
聽罷此言,嶽不群雖心有不悅,臉上卻不顯怒色,反而淡淡問道:
“公子為何出此斷語?”
“你那徒兒所用乃是劍宗絕學,而且是當年劍宗長老威震江湖的無上劍法,飄逸如雲,變化如風,精微至極。
呵呵呵……你這弟子怕是早已暗投劍宗,豈堪執掌華山門戶!”
聞得楊軒輕笑譏諷,嶽不群面色陰沉,甯中則更是秀眉緊蹙,當即反駁:
“公子此言差矣!如今華山何來劍氣之別?唯有華山一脈,再無劍宗之名!”
“哈哈哈……寧女俠豪氣干雲,只憾生為女兒身!”
楊軒淡然一笑,話語如針,刺得四周人心神震盪。
破劍式!
數百回合之後,令狐沖漸漸適應冷月劍路,猛然發力反擊。
雨幕之中,劍光如銀河傾瀉,璀璨奪目,卻又暗藏致命鋒芒。
忽而一道劍氣破空襲來,冷月那雙桃花妙目也不禁猛然收縮。
這一劍迅猛異常,時機精準,令她猝不及防。
剎那間,冷月不再掩飾,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浩瀚劍意,席捲四野。
易水寒!
別說此刻僅通皮毛的令狐沖,就算風清揚親臨,也不敢硬接這霸道無匹的劍勢。
彷彿細蛇化龍,天地變色,令狐沖尚未反應,已被一股磅礴之力狠狠震飛。
若非冷月收手及時,他早已被劍氣撕成碎片。
噗!
令狐沖重重摔落泥濘,難以置信地望向冷月。
就連嶽不群夫婦目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,也是瞳孔驟縮。
身為劍道高手,他們最能感知那股劍意之森然凜冽,甚至——
堪稱無敵!
不要說整個華山派,便是他們行走江湖數十載,也從未見過如此鋒銳逼人的劍氣,更何況施展之人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婢女。
“夠了,冷月退下。”
楊軒望了一眼冷月,輕輕搖頭。
看似失望至極,令岳不群等人更加心神俱裂,唯獨冷月知曉那失望的真實含義。
若是真正同境相搏,她恐怕早已命喪當場。
況且此戰本就是高位碾壓,本質佔盡優勢。
即便如此,仍被令狐沖以獨孤九劍逼至敗局。
“敢問眼前這位,可是西公子本人?”
嶽不群凝視著眼前的楊軒,此人眉宇間透著一股邪異之氣。除了那一頭紫紅長髮與傳聞略有出入外,其餘特徵無不吻合。
況且,單是身邊一名侍女便已身負絕頂武藝,楊軒更無需刻意裝扮,便足以證明其真實身份——他正是那傳說中的西公子。
“不過是江湖中人過譽罷了,嶽先生此番處境,可不太樂觀啊。”
楊軒目光掃過地上橫陳的屍首,十五位一流高手盡數斃命,著實可惜。
但這畢竟是左冷禪的手筆,即便身為第七龍首,楊軒也無意替他人善後、清除隱患。
畢竟,他心中另有盤算:剷除宇內十二令中的鐵海棠,扶持新任西北之主。
青龍會諸位龍首之間,本就各懷私利,豈能真正同心協力、情同手足?
更何況,冷月已然出手。
“公子言重了,些許宵小作祟,不過是在下命中註定的一劫罷了。”
此時眾人皆將視線投向楊軒,眼中難掩驚懼。
那傳說中青年一代的巔峰人物,宛如武林帝王般的少年俊傑——
西公子!
黃山論劍一役,楊軒一戰封神,登臨雲天之巔,奪得天下第一之名。
只要無人能將其擊敗,這尊號便永不會墜落,始終凌駕於青龍之上,傲視整個江湖。
正因楊軒以無敵之姿帶來的無上威望,那份唯我獨尊的霸氣,才使得上官金虹、官御天、裘千仞等人不得不低頭退讓。
否則尋常之輩,又豈有資格立於他們頭頂之上?
“倒是公子方才提及,衝兒所使乃華山劍法,可為何在下從未聽聞?”
“呵,那是因為當年你華山氣宗長老設下詭計,引蛇出洞,將劍宗那位絕代劍客調離山門,這才趁虛而入。
你不瞭解這段過往,只因那段歷史,是你自己不願揭開的舊傷。
但我卻知曉更多隱秘,譬如:
紫霞神功,僅入門初階;葵花寶典,已達登峰造極之境!
林家所謂的辟邪劍譜,實則是《葵花寶典》的另一化身,乃當年林遠圖出家時,在華山偶然得見《葵花寶典》後所創。
彼時華山兩位開山祖師雖持有全本,卻無法參透其中奧義,反倒是林遠圖僅觀一遍,便悟出曠世劍訣。
可惜啊,嶽不群,你錯了。”
“錯了?”
嶽不群心神劇震。楊軒不僅點破紫霞神功與葵花寶典的淵源,更將塵封多年的秘辛道出。
他不解的是,楊軒為何斷言自己錯了!
“懇請公子明示,在下究竟錯在何處?”
“辟邪劍法威力驚人,若你真已習得此術,便等於踏上一條不歸之路,從此再無回頭之機。”
辟邪劍法!
楊軒一語揭穿嶽不群的謀劃。縱然接連受震,嶽不群亦未當場反駁。
倒是甯中則忍不住問道:
“公子此話何意?難道辟邪劍法竟是禍根?”
“縱使修煉魔道功法,只要本心向善,亦可化為斬妖除邪之利器。
可一旦修習辟邪劍法,哪怕出身正派,意志稍弱者,終將墮入魔途。
而嶽先生為振興華山,早已殫精竭慮、機關算盡。若再執迷於此劍法,必將徹底沉淪,萬劫不復。”
“師兄!”
嶽不群或許聽不進勸,但甯中則不同。
因楊軒所言句句屬實。若真如其所述,辟邪劍法如此陰邪,對華山而言,非福而是災禍。
作為朝夕相伴之人,她又怎會不知丈夫心中的籌謀?
只是未曾確證,且華山如今四面楚歌,若不借外力抗衡,終將覆滅於左冷禪的佈局之中。
正如今日,若非令狐沖橫空出世,藥王廟一戰,整個華山怕是已全軍覆沒。
因此即便察覺嶽不群的圖謀,她也未曾阻止。
只要未觸底線,在這步步殺機的江湖,些許算計又能如何?
這正是甯中則胸襟寬廣之處!
“胡說八道!我林家的辟邪劍法豈是歪門邪道!”
忽而一道清秀身影躍步而出,怒視楊軒,滿臉憤慨。
一則惱恨楊軒汙衊林家絕學;二則,林楊兩家確有舊怨——雖非血海深仇,但林平之的外祖父,正是死於楊軒的大力金剛掌之下。
“你便是林平之?倒沒想到,我不去找你,你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。”
嶽先生,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啊。你人在華山,難道會不瞭解過往那段恩怨?竟還敢將林平之收入門下,莫非是盼著我順手將整個華山一鍋端了?
楊軒話音剛落,藥王廟前彷彿寒流突至,氣溫驟降。
即便嶽不群與甯中則,也從楊軒眸底掠過的那一抹冷光中,察覺到凜冽殺機,心頭猛然一緊,寒意直衝天靈。
更不用說其餘華山弟子,面對那無形壓迫,個個戰慄發抖,如墜冰窟。
唯有一個容貌清麗的小姑娘,挺身而出,擋在林平之身前,怒視楊軒:
“這人怎麼如此蠻橫!小林子不過頂了一句嘴,你就動輒要殺人滅派,哪有這樣的道理!還想屠盡我華山上下!”
“珊兒,退後!”
甯中則厲聲喝止,生怕女兒再激怒此人。
嶽靈珊不明白其中緣由,但嶽不群夫婦卻心知肚明——此前從未料到會與此人照面,才貿然收徒。
況且嶽不群本有意圖,只要取得《辟邪劍譜》,何懼甚麼西公子?
可如今,光是對方身邊隨侍的婢女,恐怕他都撐不過三招,更何況那位傳說中深不可測的楊軒?
“娘!”
“閉嘴,退下!”
見母親面色肅殺,嶽靈珊只得含恨退開,臨走仍緊攥林平之的手不肯放。
然而楊軒只是輕輕抬手,一道雄渾掌風自五丈之外凌空擊出。
以渾厚無比的三分歸元氣催動,別說隔空六七丈,便是十丈開外亦能碎石斷碑。
這便是三分歸元氣的霸道所在!
嶽不群與甯中則雖已拔劍欲擋,但那掌力已先一步貫穿林平之身軀。
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