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靈珊離得最近,首當其衝被勁風波及,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。
轟!
餘勁繼續擴散,身後一排華山弟子盡數被掀翻,當場清出一片空地。
噗!
正面承受此掌的林平之,此刻筋骨盡折,臟腑皆裂,雙目佈滿血絲,死死盯著楊軒,滿眼難以置信。
復仇?
從他對楊軒生出殺念那一刻起,楊軒便沒打算留他性命。
縱使修成辟邪劍法,林平之在楊軒眼中也不足為懼,但他極可能轉而襲擊身邊毫無抵抗之力之人。
那種邪功扭曲心性,行事全無底線可言。
“小師妹!”
其他弟子最多跌撞受傷,狼狽不堪。
可嶽靈珊當時正拉著林平之手臂,不僅內腑受創,右臂更是徹底碎裂,幾近廢掉。
“珊兒!”
嶽不群夫婦終於回神,急忙上前檢視愛女傷勢。
三人臉色劇變,憂心如焚。
不說重傷入裡,單是手臂殘廢,對少女而言已是致命打擊。
嶽不群立即運起紫霞神功為她療傷,先保性命要緊。
甯中則則奔至林平之身旁,見其骨骼粉碎、五臟糜爛,心中劇震。
即便是嶽不群以紫霞神功凝氣成劍,也難在五丈外造成如此毀滅之效。
而楊軒一掌隔空擊出,威力猶勝近身重擊,只怕當年少林方丈玄慈親至,也不過如此!
至此,甯中則才恍然醒悟——他們夫妻眼界之窄,實在可悲。
曾視為畢生勁敵的左冷禪,在楊軒面前,不過是個跳梁丑角罷了。
“公子乃武林魁首,胸襟是否太過狹隘?”
楊軒望向神情凝重的甯中則,知她是巾幗不讓鬚眉之輩,遂淡然一笑:
“四年前,洛邑金刀門王元霸,因作惡多端,被我一掌斃命,罪有應得。
寧女俠夫婦若知前因後果,也該明白那是我初露鋒芒之戰。
方才林平之對我顯露殺機,想必是他母親日日灌輸舊怨所致。若任其墮入邪途,練成那等妖異劍法,日後必添諸多麻煩。
既然今日撞上,我親手斬除禍患,又有何錯?”
“那珊兒呢?她又犯了何罪?”
“池魚之殃,咎由自取。
若非她執意護他,怎會被掌風所傷?莫非寧女俠想讓整個華山為她一人陪葬不成?”
楊軒神色自若,並無半分愧意。
甚至她斷一臂,也算省去日後惹是生非的隱患;否則,楊軒一旦動殺心,滅門之舉,也不過舉手之勞而已。
“不過念在寧夫人英氣不凡的份上,這是一枚道門回元丹,讓令嬡服下,可療內腑之創。
至於右臂……廢了也罷,省得日後再生禍端。
當然,若執意復原,不妨前往西陲金剛宗一試機緣。彼處藏有奇藥玄骨續魂膏,或可接續斷肢。”
“玄骨續魂膏!”
楊軒此言一出,令狐沖與甯中則皆心頭微震。
世間竟真有如此逆天之物!
真假與否,二人毫不懷疑——楊軒根本無需虛言誆騙。以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,要滅華山滿門,不過彈指之間。
接過楊軒拋來的回元丹,不待令狐沖細看,甯中則已迅速掰開嶽靈珊的唇齒,將藥丸送入其口。
多耽擱一刻,性命便多一分兇險。
再配合嶽不群運起紫霞心法溫養經脈,不過短短小半時辰,嶽靈珊便悠悠轉醒。
她甫一睜眼,目光即刻投向林平之所在,又匆匆掃過楊軒方才立身之處——然而那人早已蹤影全無,自不會在此等候她甦醒。
“娘……平之……”
“全身筋絡寸斷,臟腑崩裂,命如懸絲!”
甯中則話音未落,剛緩過一口氣的嶽不群亦不禁倒抽冷氣。
而令狐沖更是心神劇顫,難以置信地望向師孃。其他幾位親厚的同門卻默默頷首。
他們親手收殮林平之遺體,對其慘狀記憶猶新,當時所受驚怖,遠甚於此刻的令狐沖。
五丈之外,隔空斃敵,已是曠世絕學。
掌風竟能摧筋裂骨、震傷內腑,實乃聞所未聞!
“金剛伏魔勁!”
僅憑殘留在嶽靈珊體內的餘力,嶽不群便已推斷八九。
更何況當年林平之外祖父正是因觸犯此勁而亡——那一掌,並非隨意出手,而是因果報應。
“小林子!啊……好痛!”
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剛起,嶽靈珊稍一掙扎,右臂頓時傳來鑽心劇痛。
望著自己軟垂如絮的手臂,淚光之中,盡是絕望與驚懼。
這般模樣,已然昭然若揭。
“莫要妄動!你方才拉扯平之身軀,被那金剛勁波及,右臂經絡俱毀,內息紊亂。
若非西公子不計前嫌,賜下一粒療傷至寶回元丹,你三日內仍難脫生死邊緣!”
甯中則語氣雖冷,眸底卻掠過一絲真切感激。
她素來恩怨分明。
楊軒確係誤傷,且自始至終未曾將嶽靈珊視為對手。
但那回元丹乃是武林中千金難求的聖品,效力立見。
否則單靠紫霞功法救治重傷臟腑之人,不僅耗時極久,尚有隱疾潛伏體內,後患無窮。更關鍵的是——他們招惹不起。
“他既能救我,為何不能放過平之?”
“唉……此事須從三四年前西公子揚名江湖的那一戰說起。
彼時紫蘭閣舉辦珍品盛會,西公子攜少林迴天丸、萬串明珠離場,引得群雄覬覦,連我們夫婦也曾前往觀望。
第一個動手的,正是平之的外祖——洛邑金刀王元霸,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前輩高人。
同樣一記金剛伏魔勁,那時西公子功力尚淺,卻仍一刀兩斷,當場斃命!
平之本可安然無事,偏偏現身其前,流露殺機。江湖血仇,未牽連整個華山,已是網開一面。”
聽罷此語,眾人無不寒意透骨。
原本因令狐沖之故,諸弟子對林平之便有芥蒂。
如今得知此人竟將整派拖入鬼門關,怒火更熾,恨不得上前再踹上幾腳洩恨。
畢竟方才楊軒那駭人的掌威,冷月那森寒徹骨的劍意,加上尚未出手的其餘三位隨從——剿滅他們,如同碾殺螻蟻。
“小林子!”
“小師妹莫悲,當務之急是靜心調養。況且你的手臂並非無救。
西公子說過,只要尋得西域金剛宗的玄骨續魂膏,便可重續斷臂。
你放心,大師兄定會為你尋來!”
令狐沖一番勸慰,縱是甯中則也不由微微點頭。
但她心中憂慮未消——嶽靈珊性子執拗,難保不會貿然行事。
須知楊軒實力深不可測,雲天之巔威懾天下,青龍會勢力遍佈九州,豈是輕易能撼動?
僅是一位雲天四使,便已超出他們的應對能力。
倘若嶽靈珊貿然行事,楊軒只需輕揮一掌,便可將華山派數百年的根基徹底抹去。
“好驚人的金剛掌勁!
遠在五丈開外,竟能使人骨骼崩裂、內腑俱摧!”
嵩山封禪臺。
此刻,左冷禪凝視著手中的密信,沉默良久。
若只是單方面傳聞,他或會疑為誇大其詞;但如今丁勉與暗線勞德諾的訊息同時送達,令他不得不信以為真。
即便是他自己施展凌空掌力,三丈已是極限——
一丈之內可碎骨斷筋,兩丈之外便只能將人震退,再無致命之威。
相較之下,二者差距何止倍蓰!
恐怕正面交手,自己唯有被鎮壓的結局。而這還並非那號稱天下第一掌的排雲掌!
“掌門師兄,封師兄,叢師弟可已到?”
這時,仙鶴手陸柏陪同封不平、叢不棄自華山歸來。
原本封不平敗於獨孤九劍後決意隱退,但陸柏以左冷禪有要事相召為由,再度將其二人帶回嵩山。
須知封不平乃當世頂尖強者,所修狂風快劍幾乎與嶽不群並肩,是劍宗昔日領袖人物。
在他繼任第七龍首之後,左冷禪正需得力干將。
麾下堂口編制尚缺,堂主之位暫空,更有三壇壇主、二十七舵舵主之缺額,即意味著二十七位一流高手尚未補全。
此前折損十五名精銳,已然痛心疾首,又豈容一位絕頂高手與一名強悍的一流武者輕易離去?
比起那些無門無派的黑衣遊俠,縱是叢不棄一人也能抵四人之用,根本不在同一層級。這正是名門大派的底蘊所在。
“封兄,你可知曉數十年前,劍宗是否曾有一位蓋代劍者——風清揚?”
“風師叔?左盟主竟知風師叔下落?”
封不平目光驟亮。若有此人現身,華山局勢必將改寫。
畢竟當年華山鼎盛之時,風清揚亦是公認的魁首。
“呵呵,左某也是剛剛得知——令狐沖所用劍術,源自華山劍宗一位曠世劍豪。試問華山上下,除風清揚之外,又有何人當得起‘曠世’二字?”
此言一出,縱是封不平也不禁變色。
若是旁人提及風清揚,他或許欣喜萬分;
但如今得知擊敗自己的華山氣宗首徒,竟是風清揚親傳弟子,縱使他本性磊落,心頭也頓時沉重如鉛。
“左盟主此話屬實?”
“藥王廟前,西公子親口評斷令狐沖刺劍之術時所言。以西公子聲望,豈會虛言誑語?”
西公子!
雖剛出世不久,封不平對雲天之巔卻早有耳聞。
雲天之巔,執掌青龍之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