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軒亦已將十二元堂的編制明確劃分，並將上、中、下三堂的等級差異公之於眾。
對於這一安排，自然有人心生牴觸，甚至怒火中燒。
他們皆為一方豪強，如今卻被楊軒一紙令下分出高下尊卑，豈能甘心？
然而江湖以力為尊，只要楊軒點頭，李沉舟、東方不敗、上官金虹默許，其餘龍首便再無置喙餘地。至於那幾位巨頭的不滿情緒，楊軒只是輕蔑一笑。
習慣主宰的人，不願屈居人下本屬常情，但為人處世，首要便是認清自身位置。
若執迷不悟，那便是自尋敗亡之路！
至於江湖傳言中那位神出鬼沒的第七龍首，至今仍無人知曉其真身所在。
而楊軒與左冷禪的會面，實則再尋常不過。
你楊軒在別人地盤開鋪設店，難道還不準主人家出來寒暄一聲？更何況在眾人看來，這是一場光明正大的相見。最關鍵的是——左冷禪乃正道領袖！
“公子，前方似有打鬥之聲。”
“去看看，好戲當前，豈可錯過。”
此刻楊軒略感興致，因他耳力可及千步之外，雨夜中的搏殺自難逃其感知。
三個月前他途經華山，還曾踏足思過崖。
未曾想短短時日，林家滿門遭屠，嶽不群收徒傳藝，如今竟又撞見黑道群雄圍攻華山弟子，這變局未免太快。但楊軒心知，必是左冷禪得悉五嶽劍譜下落，因而更改了原有佈局。
此前楊軒獲取劍譜後，便命紫女將真本悄然送出。
此物本不在他眼中，那些招式皆為刻板拆解，如同孩童塗鴉，毫無靈性可言。
遠不如玉女素心劍那般，一劍點破天機，妙至毫巔。
但他所傳之劍法，卻剔除了所有固定拆解套路。
招式雖死，用者當活，可惜五嶽門下多數弟子，練的不過是僵化套路。
真正入得了楊軒法眼的，五嶽之中唯風清揚一人而已。
而風清揚內力，頂多與上官金虹相當，劍術或已登峰造極，近乎劍神之境。
但若生死相搏，今日之東方不敗必勝，風清揚難逃一死！
故而那套拆解之法，仍有其用。
畢竟那是魔教十大長老耗盡心血所創。
倘若將來左冷禪生出異心，這套破解之術，足以令五嶽劍派頃刻崩塌。
……
暴雨傾盆，馬車頂有華蓋遮蔽。
金開甲身為頂尖高手，雖失右臂，內勁猶存，蓑衣之下竟滴水未侵。
如今他左手斧功已成，習得風雷神斧絕學——重樓飛血，威力足以撼動上官金虹在兵器譜上的首位之位。
馬車緩緩駛近，雨中激戰雙方皆未留意。
只因那華貴車駕之上，紅髮男子立於美人叢中，分明是哪家富貴公子出遊，無人將其視為威脅。至於“西公子”？
傳聞中的楊軒應是黑髮儒雅，眼前之人卻是紅髮詭豔！
如今效仿楊軒者不在少數，無論“西公子”還是“西探花”，名號早已響徹黑白兩道。
唯有遠處觀戰的託塔手丁勉，在目光觸及明月心的剎那，瞳孔驟然緊縮。
他不認識楊軒，卻認得那個曾三招擊敗自己的明月心。
就在丁勉欲抽身退走之際，一道如電般凌厲的眼神掃來，令他心臟幾乎停跳，連呼吸都凝滯。
隨後，楊軒靜立雨中，冷眼旁觀這場廝殺，並無出手之意。
雲羅郡主欲上前救人，卻被楊軒輕輕按住。
連他們的大師兄都袖手旁觀，他一個外人，何必多此一舉？
年少時，楊軒欣賞令狐沖的放達自在，無拘無束；
可如今再見此人劍術大成，面對如父如師的嶽不群、情同慈母的甯中則，非但未能分憂解難，反而頻頻勾連邪道，立場模糊，間接將華山推向萬劫不復，楊軒實在難以認同。
令狐沖或許稱得上俠義，但無疑也是個毫無擔當、冷漠無情的流浪之徒。
若他僅是普通門徒，恩斷義絕也就罷了。
江湖重逢，各走各路！
可他是嶽不群一手撫養長大，傾注心血栽培之人，除卻血緣，幾與親子無異。
而且即便厭惡嶽不群這等虛偽之徒，但念及甯中則的情分，令狐沖此舉仍顯薄情寡義。
畢竟甯中則待他猶如親母，從未有過半分虧欠，最終卻默默承受魔教長老對她言語上的輕慢與舉動的不堪。
藥王廟外，殺聲震天，華山弟子接連倒下。
十五名黑衣來敵皆為武林中的頂尖好手，縱使嶽不群在八人圍剿之下也險象環生，更遑論那些年輕力弱的門人了。
縱然僥倖不死，也難逃刀劍加身之痛。
楊軒斜眼瞥見一旁沉默觀望的令狐沖，不禁輕輕搖頭。
倘若令狐沖尚未習得那套絕學也就罷了，可若已然掌握劍術奧義，此刻卻袖手旁觀，實在只能令人冷笑以對。
風清揚僅囑咐不得洩露其蹤跡，可令狐沖竟絲毫未思藉此神技重振師門威望，為師父緩解危局。
身為徒兒，眼見授業之人深陷絕境，豈能無動於衷？
平日為酒肉之交尚可捨命相護，面對恩重如山的師尊反倒如此冷漠疏離。
況且此次並非左冷禪試探虛實，而是動了真格的殺機。
左冷禪已集齊五嶽劍譜，對嶽不群此人再無忌憚，萌生死意，故而派出的高手每一招皆直取性命。
短短數十呼吸之間，嶽不群身上已多出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。
若非大雨傾盆，衝去刀鋒所染毒液，僅憑那些淬毒利刃，嶽不群早已命喪當場。
江湖搏命，尤以生死之戰最為殘酷，手段無所不用其極！
“師父！”
令狐沖終於怒不可遏，手中劍勢陡變，迅疾如電。
劍路不再拘泥於氣宗章法，每一擊看似雜亂無章，實則銜接如行雲流水，變幻莫測，精妙入微。
就連楊軒也不禁眯起雙眼——獨孤九劍之名，確屬劍術集大成者。
雖不如神劍訣那般霸道絕倫，不如天外飛仙那般驚豔奪目，不如奪命十三劍那般狠絕凌厲，但在招式變化一道上，堪稱登峰造極。
“好劍法！”
連幾位女子目睹此景，亦不由發出讚歎。
僅僅數招之間的轉換，不僅巧妙無比，且恰到好處，完美化解攻勢，轉瞬便斬落一名黑衣高手性命。
好一個獨孤九劍！
暫且不論令狐沖內力修為如何，單就這套行雲流水、精妙絕倫的劍術而言，連楊軒也不得不心生佩服。
這不僅源於他天賦卓絕，更與其本性息息相關。
像嶽不群這般循規蹈矩之人，終其一生難以跳出條框束縛，劍法又怎會如此“天馬行空”？恐怕只會東施效顰，反失其真。
反倒是令狐沖天性灑脫，不拘俗禮，從不受陳規制約！
正因如此，施展這門“無招勝有招”的絕學時，方能盡情釋放心中所想，揮灑自如。
歸根結底，還是嶽不群與甯中則將他護得太周全，從未讓他真正見識過江湖的陰險與殘酷。
正邪兩派並非絕對的善惡之分，而是立場對立的陣營。
若非主角身份庇佑，依令狐沖過往行徑，早已不知喪命多少回。
田伯光是善人？
立場上，只看他曾對眾多正道人士痛下殺手，唯有令狐沖是他唯一網開一面的物件。
更何況，一個好色成性的浪蕩之徒，怎會對一位容貌清秀、氣質出塵的少女手下留情？
天王老子是豪爽漢子？
能在東方不敗麾下隱忍多年，其心機宛如潛伏暗處的毒蛇，隨時準備對獵物發動致命一擊。
二人皆非善類，更談不上仁義之士。
面對正道中人，若有斬殺良機，必不會眨一下眼。
……
破刀式！
長劍前刺，身形騰躍翻飛，劍影倏然收斂之際，嗤嗤之聲響徹四野，劍氣瀰漫全場。
重重殺機之中，一道銀芒宛若流星劃破夜空，剎那閃逝。
那一抹驚豔劍光過後，令狐沖落地收劍入鞘，餘下的八名黑衣人盡數捂住咽喉栽倒，雙目圓睜，死不瞑目。
“好一記破刀式，果真是外家劍技的極致巔峰！”
眾人聞聲轉頭，只見楊軒面露驚歎地望向令狐沖。
若先前所展乃是劍法之變通，那麼這一式破刀式，才是真正體現獨孤九劍的核心所在。
加之令狐沖功力尚淺，反而將這套劍法最純粹的意境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楊軒眼前。
“冷月，試他一試令狐公子的破劍式。”
“遵命，公子。”
令狐沖剛將長劍歸鞘，轉身瞬間，忽覺一股致命寒意撲面而來。
卻是一名少女疾步突進，手中利刃直取要害，三尺寒鋒猶如毒蛇吐信，嘶鳴作響，令狐沖急忙騰身躍起，以一式巧勁避開這奪命一擊。
劍影流轉，暴雨傾盆之下，令狐沖正欲還手，冷月已反手出招。
一劍封盡四方退路，七處要穴皆在鋒芒籠罩之中，令狐沖心頭驟然一緊。
獨孤九劍精義在於攻敵之不得不救，伺機反擊，然而此刻冷月劍速已達極致，快得令人無從捉摸其破綻所在。
不過冷月並未使出全力，也遠未達到東方不敗那般鬼魅之速。
此時的令狐沖尚未修至與東方不敗對決時的層次，無論對劍理的理解，還是出手之迅捷，僅算初窺獨孤九劍門徑。
破劍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