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掐滅。
迄今為止,尚無任何勢力敢於推辭龍首之邀,誰又知道違逆之後會面臨何等後果?
若是往日,憑他白道領袖的身份,或許還能拂袖而去。
但此刻,左冷禪明白,楊軒既然找上自己,絕非偶然,恐怕早已掌握某些隱秘。
否則,為何不直接將邀請送至聲望更高的少林寺玄慈手中,反而遞到了他這位嵩山掌門面前?
一個月後,巍峨壯麗的凌雲閣正式開張!
方圓百里內的權貴人物——洛邑知府、世家宗主、商界巨擘,無不親臨道賀。
皆因眾人皆知,這凌雲閣不只是尋常酒肆,其背後靠山正是橫跨黑白兩道的西探花、當朝駙馬楊軒。
更何況,此樓乃繼登雲閣、騰雲閣之後,第三座“雲”字號樓臺。
若實至名歸,未來必成洛邑第一宴飲之所,人人趨之若鶩。
轟!啪啪啪——
沖天禮炮齊鳴,十萬響鞭炮連綿不絕,足足持續了一盞茶工夫方才停歇。
硝煙未散,凌雲閣朱門輕啟,走出一群身段婀娜的旗袍侍女,個個纖腰玉腿,步履輕盈。
一時間賓客眼前皆是一亮,卻又連忙收斂心神——此地非風月場所,不可失態。
他們也清楚,“雲”字號樓規矩森嚴,這些女子皆出身清白人家,因家境貧寒在此謀生,賣的是周到服務,而非才藝與身體。
誰若膽敢逾矩,便是與東家楊軒為敵,後果不堪設想。
不見東家與掌櫃出迎,眾人入內後只見滿目華彩:腳下是光可鑑人的青瓷地磚,映得出人影輪廓;紫檀桌椅錯落有致,黃花梨博古架陳列其間,琉璃茶盞晶瑩剔透,銀箸玉碟熠熠生輝……
正當眾人驚歎之際,忽見一道赤紅身影自天而降,如飛焰掠空,手持雙短巾劍,凌空旋舞。
那是一位紅衣美人,容顏絕世,明豔得令人窒息。
一雙桃花眼波流轉,攝人心魄,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孤傲。
她身披烈焰般的宮裝長裙,身形修長曼妙,比例完美無瑕,瘦則顯嬌,豐則動人。
瓊鼻櫻唇精緻如畫,頸項如天鵝般優雅修長,十指纖纖,膚若凝脂,比羊脂更潤,較美玉更澤,竟與傳說中楊軒所擁有的“冰肌玉骨”不相上下。
眾人正疑為刺客時,空中忽然傳來一聲莊重悠遠的佛號……
戰鼓隆隆,古琴低迴,玉簫清越……諸般樂器交織成一曲雄渾壯闊的樂章——象王行!
與此同時,那紅衣女子雙劍出鞘,如電光裂空,劃出兩道銀色流影,寒芒逼人,令四座賓客脊背生涼。
她身姿翻飛,紅袖飄揚,宛如驚鴻掠水,又似游龍穿雲,輕盈中帶著凌厲,曼妙間藏鋒芒。
雙劍疾舞之下,劍光熠熠若星河傾瀉,映得滿堂生輝,美得令人屏息。
“這……莫非是公孫家的劍舞?”
世人皆知,長安與洛邑乃盛唐餘暉中最璀璨的雙璧。
彼時有三絕名動天下:李白詩才冠古今,張旭狂草驚鬼神,裴旻劍術震乾坤。
然則裴旻之劍為武藝之極,而真正將劍舞化為藝術、傳頌百代的,另有其人——
正是公孫大娘的劍舞!
此刻眼前這位紅衣嫋娜、風華絕代的女子,劍起處風雲變色,身形所至四方失色,其驚豔之處遠超眾人想象。
剎那之間,滿廳寂靜無聲,人人凝神屏氣,唯恐錯過半分精彩。
可惜,如此絕景如流星劃夜,轉瞬即逝。
隨著禮樂終章,餘音繞樑,那抹紅影足尖輕點,宛若蝶舞隨風,化作一道虹光翩然騰起,消失在樓閣間垂落的錦繡帷幔之中。
轟——!
佳人身影剛沒,廳內頓時沸騰。
那恢弘樂聲猶在耳畔,驚世劍舞仍在眼前,僅此一舞,已讓無數權貴富商心甘情願歎服:“此舞只應天上有,人間哪得幾度見!”
“啪、啪……”
忽而二樓廊下響起掌聲,清脆悅耳。
眾人抬頭望去,只見方才飄然離去的紅衣美人,竟攜手一名俊逸非凡的少年緩步走來,二人並肩而立,恍若畫中仙侶降世。
縱使此地多是衝著凌雲閣威名而來的大人物,此刻也不禁瞠目結舌,心頭震撼難平。
所謂“揚州瘦馬”,雖以美貌著稱,但比起眼前這對璧人,別說氣質風骨,便是容貌也如螢火爭輝於皓月。
一時之間,賓客心中浮想聯翩,暗自揣測。
然而這等念頭,也唯有那些腰纏萬貫的豪商敢存一二。
當目光落在那少年面容上的瞬間,世家子弟與洛邑府尹卻臉色微變,立刻認出了他的身份——
西公子·西探花,神州武林第一人!
不必提他在正道中的赫赫聲名,單論江湖地位,便足以令無數梟雄聞風膽寒。
“在下楊軒,凌雲閣主人。
這位,是我凌雲閣新任大掌櫃——公孫夫人。”
話音落下,滿堂譁然。
眾人望著眼前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,眉目清朗,神情從容,誰又能想到,這位看似不染塵世的金童,竟是掌控一方風雲的幕後之主?
更令人震驚的是,這還只是他最不起眼的身份。
當世文壇巨擘、科場探花郎、皇室駙馬……每一重身份單獨拎出,皆可震動九州,如今卻集於一身,且年少俊美至此,怎不叫人驚歎?
霎時間,楊軒引發的震動,竟不亞於剛才那一場驚世劍舞。
緊接著,眾人將目光投向那位紅衣美人——公孫夫人。
果然,能坐上凌雲閣大掌櫃之位者,絕非尋常角色。
她正是昔日名動天下的舞姬公孫氏後人——公孫蘭,亦是江湖中神秘組織“紅鞋子”的首領。
此女乃是楊軒千挑萬選之人,最終以小無相功為誘,恩威兼施,方使其歸附。
“紅鞋子”本為女子結社,行事獨立,理念獨特。
其下十大頭領“鐵娘子”中,唯公孫大娘一人達頂尖高手之境,其餘九人皆徘徊於一流之間。
這般勢力,若無人矚目尚可苟安;一旦被真正的霸主盯上,結局註定不堪設想。
面對楊軒這等人物,公孫蘭終低頭臣服,執掌凌雲閣商脈。
更何況,她本身便是公孫劍舞的唯一傳人,在洛邑城中,就是一塊活招牌。
原著中,公孫大娘曾自負劍法可比葉孤城,結果交手不過數招,便被對方輕易制服。
在楊軒看來,並非劍舞本身遜色,而是使用者實力不足。
所謂劍意、劍勢,不過是武學修至高深後的自然顯現,如同看山由實入虛,再返璞歸真。
可說到底,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,唯力難擋。
速度快而力弱,則靈巧有餘,殺伐不足;力大勢沉卻遲緩,終成他人靶子。
至於借天地之勢、增威能之強,那都是境界到了之後的事。
而他如今所悟,早已跳出虛妄,重回本質——看山仍是山,看水仍是水。
因此楊軒傳授公孫蘭武功時毫不繁瑣,講究的是劍出如電,真氣雄渾,而這正是她劍舞能凌駕於“天外飛仙”之上的根本所在。
畢竟,縱觀江湖千年,劍道登峰造極者幾人?而其中女子成聖的,除了當年越女阿青,還有誰?
凌雲閣開張當日,即便洛邑知府親臨,楊軒也不過寒暄數語,略作知會罷了。
他只需現身鎮場,便已足夠。
面對城中權貴,也僅點頭致意,無需多言。
其餘瑣事,盡數交由公孫蘭打理。
可別小看這女子——她在江湖上向來神出鬼沒,從不以真面目示人,因而背地裡名號紛雜:“女屠夫”、“桃花蜂”、“五毒娘子”……種種稱呼令人聞風喪膽。
故而楊軒從不擔心她會吃虧。
若有人對她生出非分之想,恐怕離黃泉之路也就不遠了。
而楊軒更不會為了這種不知死活之徒,動用自己的得力干將。
“左冷禪參見公子!”
凌雲閣頂層,乃是尋常人難以踏足之地。
非顯赫人物,莫得入內包廂,此地象徵身份與地位。
左冷禪方才登樓,此前一直在樓下默默觀覽全場。
此刻,他對“雲天之巔”的忌憚已達頂點。
眾人只看到公孫大娘那一場驚豔絕世的劍舞,唯有左冷禪窺見其中森然殺意,冷徹骨髓。
縱使公孫大娘並非當世絕頂高手,但那雙劍所蘊藏的鋒銳之勢,連他也難言必勝。
更何況——此人竟只是凌雲閣的一名掌櫃?
如此人物尚且屈居末位,左冷禪實在無法想象,雲天之巔究竟還藏著多少深不可測的底牌。
“左盟主,久仰了。”
楊軒輕笑落座,親手執壺煮茶,動作從容,請左冷禪隨意就坐。
左冷禪亦不推辭,氣勢凜然地坐在圓桌對面,目光直逼楊軒。
“請用茶。”
話音未落,一杯熱茶破空而來,如離弦之箭疾射而至,卻在距左冷禪三尺之處驟然凝滯,輕輕飄落於桌面。
更令人駭然的是,杯中滾燙茶水竟無半分晃動,平靜如鏡。
這一手控力之精妙,饒是左冷禪自認內功深厚,也不禁心頭一震,瞳孔微縮。
他或許能做到讓茶水不起波瀾,卻無法在高速投擲中令其瞬間靜止;
若強行停住茶杯,茶水勢必四濺,斷不可能如此滴水不驚。
楊軒這一招所展現的修為,已不止高出些許,而是整整一個境界之差!
“公子內力驚人!”左冷禪沉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