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傲，在骨不在形——那是真正歷經千錘百煉後的自信與沉靜，遠非俗流所能比擬。
“恭賀真人，久別重逢，真人內息圓融，氣韻清逸，顯然玄功又有精進。”
楊軒細細打量馬鈺面色，見其神光內斂，氣血充盈，仙風道骨之姿愈發明顯，心下已然明瞭：對方的先天功已邁入全新境界，距離頂尖高手中最上乘者，不過一步之遙。
這正是道家修行厚積薄發、水到渠成的體現。
只是……全真七子大多為半途入道，根基終究略遜一籌。
“無上天尊，此番進境，實得益居士昔日離去前的一番點撥，我等銘感五內。”
二人於重陽宮中席地而坐，談經論武，直至夕陽斜照、暮色染簷，楊軒方才辭別，返回清虛觀。
依舊是熟悉的住持，依舊是那座青瓦道觀，一切如舊，他亦熟稔如歸。
至於冷月、流星她們？
因與古墓之主素有舊誼，楊軒前往重陽宮議事之際，便順道攜眾女前往古墓暫居。
一群美人突至，縱使古墓之主與孫婆婆見多識廣，也嚇了一跳。
好在雲天四婢並非生面孔，往日也曾往來數次，彼此並不陌生。
加之這群女子個個容貌出眾、氣質清雅，毫無江湖草莽之氣，倒讓二人卸下戒備，親自迎入墓中。
“你們打算藉助寒冰玉床衝擊瓶頸？”
還不止一人？竟是四位一同閉關？
看著眼前四女，古墓之主縱然自身也臨近突破邊緣，仍不由得心頭震動。
她尚在苦苦追尋那一絲契機，而這四位不過雙十年華的少女，竟已準備集體衝關。
一旦成功，便是四位青春正盛的絕頂高手橫空出世，堪稱武林奇觀。
她怎能不驚？
“恭喜諸位姑娘。”
說毫不羨慕，那是自欺欺人。
須知年歲越輕，根基越牢，突破的潛力越大。
而她年近花甲，雖看似離那層屏障僅一步之遙，實則越是接近，越覺高牆如鐵，難以逾越。
或許終其一生，也只能徘徊於此，除非得遇高人指點，方可窺見一線天光。
高人指點？
念頭一閃，她眼中驟然一亮——楊軒！
論年歲，他或許不夠“老”，但論修為、眼界、實戰經驗，放眼整個江湖，又有幾人能出其右？
既然他已在此，指點六人是點，多一個又何妨？
只要放下顏面，請他隨意提點幾句，或許便可受用終生。
當夜，楊軒果然踏入古墓。
他手中捧著一支長約一尺、形態飽滿、通體泛紫的參株——千年紫金參。
單服此物，可增百年功力，尋常武者視若性命。
然而對楊軒而言，百年內力雖強，卻非急需。
自從修成三分歸元之境，體內真氣迴圈不息，渾厚綿長；縱是先天罡氣，亦賴以維繫，源源不絕，根本不懼持久之戰。
“夫君（公子）——”
眾女目光齊齊落在楊軒身上，眼中難掩欣喜，彷彿數日未見，竟生出久別重逢之感。
“見過兩位前輩。”
“江湖以實力論尊卑，武學上有所成就者為先。
公子喚我一聲墓主便好，‘前輩’二字實在不敢當。”
楊軒微微頷首，活死人墓中稱“墓主”，倒也名副其實。
“此次西北一行，收穫頗豐。
尤其在武道修行之上，察覺到過往所忽略的弊病。
因此這次登臨終南山，我欲效仿黃裳前輩，閉門靜修，遍覽道藏典籍，從道家至理中參悟天地與人身的奧義，修正以往執念。
這一年內，恐怕要叨擾墓主了。”
“舉手之勞，何足掛齒。”古墓之主輕笑，“說來，見冷月、流星兩個丫頭接連突破，老身心中亦有不少修煉上的困惑，正想向公子討教一二。”
“但有吩咐，必當竭力。”
楊軒淡然應下，不過幾句言語之事，況且受人庇護，自然不會吝於相助。
“多謝公子！”
林仙兒心頭一震，神色微動。
若無法在短期內更進一步，縱使練成九陰真經，怕也不過延命數載而已。
古墓之中長年壓抑沉寂，加之強行衝關帶來的暗傷，她深知其中隱患極深。
而此時，楊軒取出一株紫金色的人參，面向眾人徐徐開口：
“此物名為紫金參，乃我在天山絕頂所得，可助人凝鍊百年真炁。
但我並不主張功力驟增，你們的經脈體質也難以承受暴烈之力。
故而接下來的日子，每人每日僅取一根細須服用。
待根鬚食盡，我會將內部汁液緩緩擠出，每日一滴，融入你們的修行之中。
如此既能加快進境，又可夯實根基，避免因內力暴漲而導致根基虛浮或經脈受損。”
話音未落，玉觀音與古墓之主皆身軀微顫。
百年真炁？
這等奇珍，足以瞬間造就一位頂尖高手！便是絕世強者服下，也可功力突飛猛進，直逼曠代宗師之境！
不同於虛竹那般吞噬三百年內力——無論是吸功大法還是北冥神功，終究受限於自身經脈容量，吸納再多，也得看容器能裝多少。
而這紫金參卻截然不同：它不僅能灌注百年雄渾真炁，其澎湃藥力還能拓寬經脈、洗伐筋骨，相當於重塑軀體根基，如同將原本狹窄的槍管擴為巨炮口徑，還配上匹配威力的彈藥。
同樣是百年功力，此等打底之深厚，早已勝出不止一籌！
可這般逆天寶物，楊軒竟只為幾女穩固根基所用？
這份豪氣與闊綽，讓她們第一次真正明白甚麼叫“底蘊驚人”。
“妙風，你們四人即將臨界突破，優先服用。
切記不可急於衝擊境界，須等我察覺你們體內真炁充盈、時機成熟之後，再逐一引導突破。”
“是，公子！”
楊軒以寒玉刀割下四段粗壯參須，隨手拋入妙風等人口中。
看著她們盤坐於寒玉床上，氣息漸合天地，進入物我兩忘之境，他才輕輕合上石室門戶，任其安心閉關。
雖只是參須，藥力不及主幹萬一，但也堪比一株百年老參精華。
更何況紫金參本身藥性溫和易化，極易被身體吸收轉化，對真炁積累極有助益。
.
翌日清晨，楊軒吞吐朝陽紫氣，運轉周天方畢，睜眼便見明月心等四女立於面前，滿臉激動之色。
他伸手輕搭其腕，略一探查，便知昨晚成效如何。
短短一夜之間，四人體內純陰內力竟增長逾一成。
要知道她們本就是準絕頂高手，每一成真炁的提升都非同小可——原需千招方可擊敗同級對手，如今百招之內便可分出勝負。
不僅如此，紫金參的餘韻仍在悄然強化她們的經絡，滋養氣血，使根基愈發厚重紮實。
若是再來幾次這般淬鍊，踏入真正絕頂之境，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。
“接下來三日，專心消化體內積蓄的藥力，三日後方可再服。”
“遵命，公子！”
“雲羅、玉觀音、小奴，還有墓主，今晚輪到你們了。
白日裡調息養神，入夜後服用參須，配合修煉。”
“……我？”
古墓之主林仙兒怔了一瞬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遲疑地望向楊軒，沒想到這等至寶，竟也有自己的一份。
“幾根參須罷了，權當是租用這古墓寒玉床的謝禮，墓主不必推辭。”
“駙馬爺，小奴……真的不用了吧？”
若論眾女子中誰最不喜習武、武功也最弱，那非小奴莫屬。
她體內的小無相功，還是當初楊軒硬逼著才練成的。
身為楊軒身邊的通房侍婢，地位與妾室相當，楊軒自然不會讓她受委屈。
可眼下尚且年輕貌美，一旦數十年過去，容顏褪色，恐怕也只能做個貼身嬤嬤，再難有他用。
“別囉嗦了，讓你吃就吃。
多些內力傍身，自己舒服，我也省心。
往後出門，也不至於大冷天裹得像棉花包，整日叫苦連天。
否則下次出來，直接把你留在府裡。”
“小奴吃就是了！”
聽出楊軒語氣中的威壓，小奴哪敢違抗。
她雖對練功毫無興趣，但也知道雲天四婢常年在天山之上，只穿單薄衣衫卻絲毫不懼嚴寒——那可是內力深厚之人才有的本事。
真正能做到寒暑不侵的，至少得踏入天人之境，甚至要達至曠世大宗師那般超凡脫俗的層次。
時日轉瞬即逝。
這段時日裡，楊軒始終埋首翻閱道藏，而其餘諸女卻受益匪淺。
即便是原本內力最為渾厚的古墓之主林仙兒，真炁也增長了三成不止。
更驚人的是，她本處於突破邊緣的關隘，竟被一舉貫通，成功邁入絕頂境界！
這一突破讓她欣喜若狂，彷彿重回青春，整個人煥發出久違的生機。
林仙兒雖先前境界不及雲天四婢，但多年倚靠寒玉床修行，積蓄極為雄厚，真氣之精純遠勝常人，足以與一流高手抗衡。
縱然長期困於瓶頸，可點滴積累早已讓她的內力逼近極限，如同一隻將滿未爆的皮囊。
此次借紫金參之力，短短數日間真炁暴漲三成，恰似強行注氣，終破桎梏，水到渠成。
突破之後，她原本蒼白虛弱的面色漸漸泛起紅暈，四十許歲的風韻之姿，竟如三十少婦般嬌豔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