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大人的遺體在何處?驗屍可有結果?”
“仵作正在查驗,請郭大人、楊公子入內。”
三人被引至書房案發現場,只見仵作正俯身細查屍體每一寸肌膚,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。
六扇門的驗屍手段,素來精準嚴密,哪怕最細微的痕跡也難逃其眼。
郭巨俠凝視傅大學士的屍身,眉頭緊鎖。
“手法……確實極似歸海一刀所為。”
話雖如此,卻仍留一線餘地,只說“極似”,未敢斷言。
而楊軒則悄然上前,在仵作驚訝的目光中,仔細察看了傷口的寬度與深度,神情漸漸篤定。
片刻後,他沉聲道:
“郭大人,飛鷹大人,傅大人之死,絕非歸海一刀所為!”
眾人聞言,盡皆變色。
楊軒話音剛落,廳中眾人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了他。
即便是郭巨俠與鐵爪飛鷹,此刻也目光如炬地盯著楊軒,神情凝重,顯然期待一個令人信服的答覆。
“我雖從未見過歸海一刀,但清楚他是霸刀門下,所修乃是家傳絕技‘雄霸天下’,走的是正統中原刀路。
可傅大人的致命傷——卻分明出自東瀛刀法!儘管兇手極力掩飾,可那刀意、刀痕的痕跡,瞞得過別人,卻逃不過我的感知。”
楊軒語氣沉穩,並非妄言。
他曾正面硬接柳生飄絮的“雪飄人間”與“殺神一刀斬”,對那種陰冷凌厲的刀氣再熟悉不過。
哪怕殘留氣息極淡,也難逃他這位武學“宗師”的洞察。
“殺神一刀斬?!”
郭巨俠與鐵爪飛鷹互望一眼,眼中皆是驚疑。
單憑一人之詞,本不足採信。
然而此案牽涉內閣重臣,甚至可能波及天子安危,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輕易放過。
更何況,這話出自楊軒之口。
此人素來行事沉穩,從不輕下斷語。
朝中士林、江湖公門,無人敢小覷他所言。
……
“東瀛柳生一脈?不是早就覆滅殆盡了嗎?”鐵爪飛鷹皺眉發問。
當年舊事早已塵封,誰料今日竟因楊軒入京再被揭開。
“藏於暗處的影子殺手,飛鷹大人真以為當年主謀只是幾個外邦浪人?”楊軒冷笑,“若真是如此,何以收尾草草,不了了之?據我所知,柳生一門至少還有兩人掌握‘殺神一刀斬’,刀法霸道狠絕,配合詭譎忍術,尋常中原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此次刺殺背後,恐怕另有圖謀,說不定是有人藉機攪動風雲,重新佈下棋局。”
“這……”
郭巨俠眸光微閃,心頭泛起波瀾。
原本看似清晰的刺殺案,在楊軒這一番剖析之下,竟隱隱指向一場滔天陰謀。
謀逆之嫌,豈同小可?可正如楊軒所言——當年之事本就疑點重重,東瀛武士不過是被人推出去頂罪的替身罷了。
“楊公子可有十足把握?”郭巨俠沉聲問道。
“郭大人覺得,我會拿一位閣老的性命開玩笑?更遑論此案還涉及君前行兇,楊某還不至於愚鈍至此。”楊軒神色肅然,“我沒見識過‘雄霸天下’,但‘殺神一刀斬’的刀意特徵,絕不至於認錯。
請看——”
話音未落,他袖袍一揚,身旁長刀已落入掌中。
唰!
一道寒光掠出,聚合之勢疾如電閃,茶几一角應聲而斷,切口平滑利落,透著一股瞬間爆發的冷冽殺機。
緊接著,他又變招換式,刀勢陡轉,沉猛如虎嘯山林,第二刀橫劈而出,另一側桌角轟然落地——這一刀氣勢磅礴,力貫千鈞,正是五虎斷門刀的剛烈風格。
兩刀不同,一快一重,一冷一烈,涇渭分明。
在場之人無不是武道高手,如何看不出其中差異?
“‘雄霸天下’縱使變化萬千,終究脫胎於中原武學,講究氣勢連綿、刀意堂皇;而東瀛刀術,哪怕刻意模仿中原風格,骨子裡仍帶著倭刀的陰狠迅疾。
兩者用刀之道截然不同,只要細察傷口的切入角度、勁力走向,終會露出破綻。”
“受教了!”郭巨俠拱手,眼中精光閃動。
他並非不知東瀛武技,只是此前從未往這方面推想。
加之相隔重洋,資訊閉塞,難以辨識細節。
如今經楊軒親自演示,再結合屍檢所見,終於看清了那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異樣。
……
“甚麼?傅大學士並非歸海一刀所害?!”
南書房內,殘餘的幾位大學士與執法衙門的頭面人物無不震驚失色。
唯有曹正淳面色不變,眼底卻掠過一絲遺憾。
他早得密報,本以為此案已成定局,正好藉此扳倒護龍山莊。
誰知節骨眼上,冒出個楊軒,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,讓整個局面再生變數。
“陛下,今日巳時三刻,外省舉子楊軒前來六扇門,為郭總捕遞送書信。
恰逢微臣等人議事之際,忽聞傅大學士遇害之訊。
楊軒出於好奇,便隨同前往現場檢視。”
當時在場眾人皆認定,傅大學士乃死於歸海一刀之手,然而楊公子卻敏銳察覺此案另有蹊蹺——傅大人極有可能是喪命於東瀛柳生一脈的“殺神一刀斬”之下!
事後,郭總顧問也進一步確認:此樁命案確有疑點。
“外省來的舉子楊軒?可是那位主持編撰《大明字典》、武功卓絕的才俊?”
“正是此人!”
大明帝聞言微微頷首。
他對楊軒之名早已耳熟能詳,此前東瀛風波中,便曾得其鼎力相助。
未曾想到,此次風波竟又牽扯出東瀛勢力!
雖尚無鐵證,但捕神最後所言,已足以讓他心中決斷漸明。
護龍山莊的情報網、東廠的眼線佈局、六扇門的查案能力,皆是他手中最可靠的利器,極少誤判。
“東瀛柳生一門?皇叔,上回巨鯨幫一事由你護龍山莊出面處理,究竟有何內情?”
“啟稟陛下,先前天涯追查東瀛浪人行蹤,確剿滅了一批東瀛武士。
唯獨柳生旦馬守與其女柳生飄絮逃脫,二人武藝超群,尋常高手難以制伏。
臣本以為他們早已潛逃回國,如今看來,他們仍藏身中原,甚至就匿跡於京師之內!”
“這還用說?若真是他們所為,此刻京城戒嚴森嚴,插翅也難飛!”曹正淳冷眼掃向朱無視,語氣中帶著譏諷。
眾人心頭一凜,倘若楊軒所言屬實,那麼眼下京城裡,竟潛伏著兩名來自東瀛的頂尖殺手。
今日死的是傅大學士,明日呢?
“曹正淳、皇叔、諸葛神候、捕神、陸炳——朕限你們三日內,務必揪出藏在京中的東瀛刺客!”
“遵旨!”
隨即,皇帝轉向捕神,又問了一句:
“對了,那位楊公子既已入京,現居何處?”
“這個……”
捕神欲言又止,神色略顯尷尬。
曹正淳見狀,立即接話道:
“回陛下,據奴才所知,這位楊公子目前暫住城郊皇莊,正是雲羅郡主的避暑別院。”
甚麼?!
此言一出,皇帝臉色微沉,連幾位內閣重臣也面露異色。
此事雖非大過,卻終究關乎郡主清譽,頗為敏感。
“陛下,曹督主此言未免輕率。”諸葛神侯適時開口,“據微臣瞭解,楊解元實為郡主授業之人。
陛下亦知,郡主素來喜愛習武弄槍,且與黃字密探成是非以師兄妹相稱。
而這位楊公子不僅才情出眾,更是江湖四大青年俊傑之一,武功造詣不在你我之下。”
“即便如此,同居一莊仍不合禮數!”皇帝語氣稍緩,卻仍有不滿。
“老臣倒覺得,此事未必是禍。”一位老臣緩緩道,“男未婚,女未嫁,郡主早已到了適婚之齡。
楊解元文采斐然,武藝高強,聲名遠播。
若此次科考高中,更是才貌雙全,堪稱天作之合,必成一段佳話。”
“誠哉斯言!”
一人起頭,眾人附和。
就連皇帝也不禁陷入沉思。
當初為雲羅郡主擇婿,也曾提過成是非,卻被群臣一致否決——畢竟出身市井,難配金枝玉葉。
而郡主那時一心鑽研九陰神爪,也未堅決抗爭,婚事便不了了之。
如今聽來,楊軒倒是個極佳人選。
身份或略有差距,可一旦金榜題名,這些都不再是障礙。
……
“公子!”
回到皇莊,楊軒望見明月心等四位侍女正在庭院練功。
明月心主修流雲飛袖、輕功與暗器,眼下四人之中她的根基最弱,正刻苦修習九陰神爪以補不足;
周婷所練紅花烈焰手比崑崙派的烈焰掌更為精純,卻少了幾分剛猛與正統氣象。
她兼修正邪兩路,融會貫通,單論爆發之力,已然逼近絕頂高手之境;
冷月與流星各自修為與明月心相仿,但一旦雙劍合璧,威力驚人,縱是楊軒親自動手也要費盡心力才能應對。
加之楊軒已將玄鐵匕首賜予流星,碧玉琵琶交由冷月,兩人兵刃在手,實戰戰力實為四婢之冠。
“妙風,鋪子裡的事辦得如何了?”
“回公子……奴婢……辜負您的囑託了。”
“無妨,我明白了。”
楊軒微微頷首,神情平靜,並未對明月心有半分責備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