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身軀落地的瞬間,原立於前方的楊軒身影竟已悄然移至身後,伸手穩穩托住了那柔軟無力的嬌軀。
一股溫潤綿長的氣息湧入體內,雲羅怔然抬頭,望著近在咫尺的側臉,心跳驟然失序。
“郡主!郡主!”
一旁侍立的小婢驚呼著奔上前。
楊軒輕輕將人交予她扶持,隨即一道渾厚純正的先天真炁渡入郡主體內。
不過片刻,原本慘白的臉色重煥紅暈,氣息也愈發沉穩有力。
“感覺如何?”
“不但好了,還比之前更舒暢!”雲羅輕聲回應,眉宇間透出幾分驚喜。
見她聲音洪亮,小婢懸著的心終於放下。
更奇妙的是,她竟感到通體輕鬆,四肢百骸如釋重負,仿若踏雲而行。
“此前修煉九陰神爪時,郡主強行催勁,體內鬱結了一股凶煞之氣。
方才我出手傷你,實則是借反震之力引動經脈,助你疏導淤滯,調和氣血。”
楊軒解釋罷,連雲羅也不禁驚訝地望向他。
連身邊小婢都露出半信半疑之色。
畢竟方才那一擊實實在在,若真追究,哪怕不至於砍頭,也足夠叫他失去應試資格。
之所以未驚動外人,只因楊軒身份特殊——是郡主親邀之客。
切磋之中有所誤傷,情有可原。
“早在楊府時,我就勸過郡主,修習九陰神爪切忌貪功冒進,否則極易走偏入魔,墮入九陰白骨爪一路。”
方才郡主所使的爪功,殺意凜然,招式凌厲,毫無道門武學應有的清逸與寬和之氣,竟似已演化成另一番模樣的“九陰白骨爪”。
“啊!”
聽罷楊軒所言,雲羅郡主心頭一震,若有所思。
就連身邊的小奴,一聽“九陰”二字,也不由得脊背發涼。
單從名字便可分辨正邪,其間的戾氣早已深入骨髓。
“《九陰真經》包羅永珍,絕技繁多,因是黃裳晚年為復仇所創,故而其中不少武功蘊含極深怨念。
修煉者若心浮氣躁,極易被煞氣侵擾,甚至走火入魔。”
“這道理我曾聽海棠提過,卻未曾想到,一門武功竟能左右人心。”
雲羅郡主臉頰微紅,心中暗自慶幸楊軒及時出手。
再回想他方才施展的那一記爪法,雖同源而出,卻光明磊落、氣勢恢宏,與自己所練截然不同,正邪之別,一眼可辨。
“並非功法有異,而是郡主內力未至圓融之境。
且郡主天性好武,習練時急於突破,爭勝之心太重,這才被戾氣所乘。”
“多謝楊公子援手!”
誤會既解,雲羅郡主也不禁心生敬意。
尤其憶起楊軒那一爪之威——浩然正氣沛然莫御,正是她夢寐以求的至高武道。
……
“六扇門!”
巍峨黑門矗立眼前,兩側四名鐵塔般的黑衣捕快肅立守衛,不時有身披玄甲的禁軍巡行而過,氣勢森嚴。
楊軒緩步上前,遞出一封書信。
信封上寫著“父郭巨俠親啟”,落款為郭芙蓉。
再看他衣飾華貴,氣宇軒昂,守門衙役不敢怠慢,連忙捧信疾步入內通報。
良久,那名差役恭敬地將楊軒迎入門中。
此刻,六扇門正廳之內,京師八大神捕齊聚一堂,後方一群年輕的女捕快更是睜大雙眸,好奇打量著這位緩緩步入大殿的青年。
他的到來出乎眾人預料,卻牽動全場目光。
傳奇公子,武林四大新銳高手之一。
在場許多捕頭不過三十上下,早已聲震江湖,自然對這位名滿天下的少年心存不服。
“接招!”
一聲怒喝驟起,七八丈外,一名魁梧中年猛然雙掌推出!
掌勢如怒潮翻湧,陽剛霸道的勁風席捲而來,充斥整個大堂。
楊軒眼神微凝,雙掌瞬息凝聚一股虛渺如雲的內勁,同時體內先天罡氣奔騰而出,如江河決堤,沛然莫御。
排雲一掌!
此非郭家驚濤掌,而是取自排雲掌法中最凌厲剛猛的一式。
掌風似海嘯壓城,山崩地裂,正面撞上對方洶湧掌力。
轟——!
剎那間雷霆炸響,震得人耳膜生痛。
狂暴的氣勁橫掃四壁,捲起塵灰片片,眾人無不駭然變色,齊齊望向交手二人。
掌勢分開,楊軒身形如松,紋絲未動,神色從容;
那中年則連退數步,躍至三丈開外,瞳孔收縮,滿臉驚疑地盯著楊軒。
一擊之下,竟是旗鼓相當,難分高下!
然而楊軒方才僅是倉促應戰,所用又是新近修成的絕學,並非真正底牌。
六扇門雖不及護龍山莊、東廠、錦衣衛耳目靈通,但也知曉,這排雲掌不過是楊軒近期苦研的三大絕技之一。
“好功夫!西公子果然名不虛傳!”
“驚濤掌亦令在下眼界大開,多謝郭前輩賜教。”
楊軒拱手還禮,毫無怒意。
他知道,這般試探本就在情理之中——畢竟彼此並無仇怨。
……
“聽說公子此來,是為參加會試?”
關中解元,三年一度的春闈。
楊軒抬眼看向郭巨俠,星眸微閃,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,彷彿在看一個不通世事之人。
但郭巨俠目光沉穩,並未退讓。
以楊軒的修為境界、行事作風,何曾見他拘於禮法?忠君報國?入仕為官?
若無別圖,他絕不相信此人會來走這一遭。
名聲?他已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“西公子”,年紀輕輕便登宗師之境;
文壇之上,《大明字典》問世,早已名動天下。
楊軒根本無需透過科舉之爭,去博取虛名。
“難道郭前輩以為,在下是來遊山玩水的?”
“未必沒有這個可能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氣氛頓時輕鬆起來。
旁人見楊軒能與郭巨俠談笑自若,不禁心生豔羨。
郭巨俠在六扇門積威已久,威名赫赫,幾乎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。
而楊軒今日現身此處,許多人起初以為他不過是來參加神捕選拔——畢竟“八大神捕”聽起來風光無限,品階也已入五品,看似前程似錦。
可實際上,這職位的上限也就那樣了。
反觀文官之路,像呂秀才這般人物,一旦中舉,再登進士,不出五十歲便可官至戶部侍郎,位列正三品,早已越過郭巨俠這位四品總顧問的頭銜。
更何況,“三年清知府,十萬雪花銀”,俸祿之外的油水更是驚人。
比起他們這些刀口舔血、朝不保夕的“粗人”,文臣不僅仕途遠大,待遇也優厚得多。
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——這話不是說說而已,而是實實在在的道理。
一番寒暄過後,二人步入後院,只見內庭一位中年官員已在等候。
“參見柳大人!”
“哈哈,楊公子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!”
三人以平輩相稱,並非虛禮,而是實打實的實力使然。
在這個江湖與朝堂交織的世界裡,絕頂高手堪比國之重器,能在千軍萬馬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。
除了皇帝身邊有曹正淳這等大太監貼身守護,其餘王爺皇子,皆難逃刺殺之危。
正因如此,楊軒未入仕途,在眾人眼中反而更顯分量。
一旦為官,便受律法束縛,行動受限;如今自由之身,反倒令各方忌憚三分。
“師傅!捕神大人!”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三人轉頭望去,卻是神捕追風匆匆闖入,神色慌張,顯然出了大事。
“何事如此驚慌?”
“不好了!內閣傅大學士在府中被歸海一刀刺殺身亡!”
甚麼?!
雖僅為五品官銜,但傅大學士位居內閣要職,乃是中樞決策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如此重臣遇害,六扇門難辭其咎。
楊軒眉頭微動,剛踏進六扇門,竟就撞上這等震動朝野的大案。
敢動內閣重臣?這已近乎謀逆之舉!
“柳大人,郭大人,不知在下能否隨同前往檢視?”
“楊公子若有興致,自然歡迎。”
此事非同小可,必然天下譁然。
尋常命案或可自行處置,但此次行兇者是歸海一刀,此人武功卓絕,身份敏感,極難捉拿。
若楊軒出手,或許能扭轉局勢,震懾群邪。
於是捕神留守衙門坐鎮全域性,楊軒則隨郭巨俠帶領一隊捕快,火速趕往大學士府邸。
此刻,東廠、錦衣衛、六扇門三方人馬已將宅院層層封鎖。
“郭大人,這位是……?”
發話的是位方臉中年,右手佩戴鐵爪兵刃,目光銳利。
楊軒略一打量,心中已有計較——此人應是鐵膽神侯麾下的得力干將。
“原來是飛鷹大檔頭,東廠動作果然迅速。
這位是楊公子,前來應試的舉人出身。”
“楊公子?舉人?莫非便是江湖傳言中的‘西公子’,當今四大青年高手之一?”
飛鷹眼神一凝,上下打量楊軒,語氣中多了幾分慎重。
身為頂尖高手,他深知絕頂境界意味著甚麼,更何況眼前之人年紀輕輕便已達此境,實在令人忌憚。
況且,關於楊軒的情報早已提前送達東廠案頭。
“飛鷹大人過獎了,不過江湖朋友抬愛,隨意稱呼罷了。”
楊軒並未否認,現場眾高手聞言皆心頭一震,望向他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敬畏。
不論是他深不可測的修為,還是未來可能步入廟堂的潛力,都不是尋常武夫所能企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