並非她手段不濟,實是京城鋪面本就炙手可熱,何況他所求甚高——黃金地段的旺鋪,誰肯輕易出讓?即便有人願賣,也輪不到他們這般初來乍到之人接手!
人生地熟,楊軒自然清楚此事棘手,思忖片刻後,也只能另尋門路。
既然有現成的人脈可用,他又何必硬撐甚麼孤膽英雄?
“妙風,明日收拾妥當,隨我去一趟。”
“遵命,公子。”
回房之後,楊軒盤膝而坐,口中默誦的不再是道家黃庭,而是儒家四書五經。
距離會試僅剩一月,縱然他心境沉穩,也不敢掉以輕心。
前世多少次臨陣磨槍的苦楚,至今仍記憶猶新。
與此同時,皇城戒嚴驟起!
禁軍封鎖京畿,錦衣衛、東廠、六扇門盡數出動,挨戶搜查,風聲鶴唳。
朝廷更將柳生父女畫像廣佈全城乃至周邊百里村鎮。
非是那種模糊不清的草圖,而是形神兼備,相似度高達九成以上。
當晚,幾大衙門便有了線索。
雖未擒獲正主,卻已探得二人蹤跡,曾現身於京城十里之外。
柳生飄絮姿容出眾,無論何處皆令人過目難忘。
除非始終遮面,可若如此,反而更加引人猜疑。
這也意味著,這對來自東瀛的父女極可能正是近日連環血案的真兇。
否則,為何偏偏在此時此地出現?
種種跡象幾乎指向唯一答案:他們便是那以“雄霸天下”之名行兇殺人的幕後黑手。
翌日清晨,楊軒剛從附近山巔練功歸來,卻發現莊中早已賓客盈門。
諸葛神候府的諸葛正我與無情,護龍山莊的上官海棠、段天涯、成是非,六扇門的郭巨俠……眾人齊聚於此。
在他外出之際,目光不由被那四位美婢吸引。
在場皆非凡俗之輩,一眼便看出四女武功深厚,且個個容貌絕世,傾國傾城,一時之間,人人眼中難掩豔羨。
京城固然是繁華勝地,萬里挑一的美人不在少數。
天子三宮六院,佳麗無數,出身顯赫;便是普通宮女,也是眉清目秀、年少可人。
但既美貌又身懷絕技的女子,卻鳳毛麟角。
更何況一口氣擁有四位頂尖高手?哪怕是八大神捕、四大密探之中,也未必人人登峰造極。
“少爺!”
門外傳來通報聲,眾人聞聲望去,見楊軒踏步而入,臉上紛紛浮現出笑意。
他的歸來,等於替大家解決了一樁難題。
而楊軒本身的實力與未來潛力,更是各方都想結交拉攏的物件。
“楊公子(楊兄)!”
“見過兩位前輩,諸位高賢。”
楊軒拱手還禮,目光著重落在諸葛正我身上。
郭巨俠他早有接觸,甚至曾交手一招,心中已有數。
可面對諸葛正我,他卻隱隱感到一絲壓迫感。
同樣,那位眯著眼的老者也在打量著他,眸底閃過一抹銳利寒光。
儘管早已聽聞楊軒天賦異稟,但真正相見之時,諸葛正我還是心頭微震,感受到一股強烈威脅。
踏入絕頂境界多年,他對氣息與直覺的敏銳早已爐火純青。
以往唯有那些深藏不出的老怪、縱橫江湖數十載的傳奇人物,才能讓他心生忌憚。
而眼前這位尚屬初入絕頂的先天高手,竟也能帶給他近乎同等的壓力。
“老夫諸葛正我,西公子盛名,久仰了。”
“神侯威名,楊某亦是心慕已久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表面從容,實則暗流湧動。
楊軒並不懼怕諸葛正我的壓迫。
一來對方斷不會無故出手,二來他自己手中握有底牌——先天罡氣,足可立於不敗之地。
他可不是湘西四鬼或曹正淳那般蠢人,會主動洩露自身武學秘密。
況且,就算旁人知曉他修的是先天罡氣,若不懂破解之法,依舊徒勞無功,只能如對付成是非的金剛不壞一般,耗盡內力罷了!
除非真有傻子信了“白痴傳說”,以為月圓之夜他會功力衰退!
“無情姑娘,別來無恙。”
“別來無恙。”
無情抬眼看向楊軒,近三年光陰流轉,他容貌未改,氣質卻愈發沉斂。
而她自己雖依舊風華絕代,眉宇間卻多了一份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成熟,比往昔更添幾分攝人心魄的魅力,修為亦已逼近明月心之境。
三年光陰,無情確實沉穩了許多。
楊軒目光一轉,望向護龍山莊方向。
上官海棠與成是非他自是熟識,而領頭那人卻拱手行禮,語氣恭敬:
“在下段天涯,見過楊公子。
此番前來,是奉護龍山莊之命,特來向公子致謝——若非公子仗義執言,歸海一刀難逃冤獄。”
話音落下,段天涯與上官海棠齊齊躬身一禮,姿態誠懇。
三人自幼同門習武,縱然歸海一刀性情冷僻,彼此間的情分卻從未斷絕。
此次若無楊軒出面澄清真相,不止護龍山莊將陷入風波,歸海一刀也註定難逃死劫。
“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,談不上恩情。”楊軒淡然回應。
“對公子而言或為舉手之勞,於我等卻是救命大義。
今後但有驅策,只要不悖忠義之道,段某萬死不辭!”
楊軒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畢竟若是依朱無視那般手段行事,他們能否活到今日都未可知。
至於郭巨俠所求,則更為直接——希望楊軒助其尋得東瀛柳生父女蹤跡。
可楊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。
京城何其廣闊?即便逐戶搜查,也如滄海撈針,更何況對方還是擅長隱匿的武士與忍者。
正因如此,郭巨俠才寄望於楊軒。
否則別說三日,就算三年,也未必能覓得二人行蹤。
……
“神侯今日駕臨,恐怕不只是出於好奇吧?”
楊軒看向諸葛正我,眼中透著幾分審視。
其餘人目的大致清晰,唯有這位朝廷重臣的來意,令他捉摸不透——莫非真只為聽一段傳聞?
拉攏?不可能。
以他的身份地位,絕無可能屈居神侯府之下。
一山尚且難容二虎,何況楊軒所圖之處,遠比神侯府更廣闊。
況且此次入京,本就是為應試而來。
“呵呵呵,小友名聲遠播,老夫好奇一二,也算人之常情。”諸葛正我輕笑兩聲,隨即話鋒一轉,“不過今日登門,實為太后託付一事——想請問楊公子,可曾定下姻緣?”
婚事?
此言一出,在場眾人皆是一怔。
就連隨行而來的無情,心頭也不由泛起一絲異樣波動。
太后的旨意,眾人心裡都明白:這是要為某位皇族後輩擇婿。
在這講究媒妁之言、父母之命的年代,這般提親再尋常不過。
大家閨秀深居內宅,婚姻大事向來由長輩做主。
“楊某十歲那年考中稟生,家父有一位姑蘇故交途經關中,兩家便訂下婚約。”
楊軒神色平靜,“據女方八字推算,今年尚不足十四,距完婚之期,還有三年。”
一聽已有婚約在身,眾人神色各異。
尤其得知未婚妻年僅十三,不少人忍不住輕笑搖頭。
十三歲的孩子,還未脫稚氣。
但眾人也只是會心一笑。
在這個年代,哪怕指腹為婚、童養媳也屢見不鮮,一紙婚書又算得了甚麼?
“姑蘇商人之家?”諸葛正我追問一句。
“具體如何,我也並不清楚。
當年只見過那位世叔一面。
轉眼近十年過去,兩地相隔千里,早已斷了音訊。
除了名字和生辰外,其他詳情,我也知之甚少。”
諸葛正我聞言點頭,不再多勸。
即便如今兩家境況懸殊,這等婚約也不是他能輕易插手解除的。
又閒談幾句後,諸葛正我便攜無情告辭離去。
待他們走後,眾人望向楊軒的目光,多了幾分敬重,也夾雜著惋惜。
以楊軒之才,此科高中幾乎是板上釘釘,“金鱗豈是池中物,一遇風雲便化龍”。
可惜這樣的人物,卻要受困於兒時婚約。
倒不是輕視商賈之家,只是門第之間差距實在太大。
更何況十年前對方不過襁褓嬰孩,這般聯姻……
終究令人唏噓。
……
“妙風,你隨我走一趟。”
留下明月心照應,楊軒徑直前往皇城主街最繁華的地段。
馬車停下後,他囑咐金開甲守好車輛,不可擅離。
因車上備了三件厚禮——西域極品貓眼石、百年雪蓮、千年老參,皆是他精心準備的見面之物。
也可說是——先禮後兵。
目的地,正是四海賭坊。
這不是普通生意,而是“三毒”之一的“賭”。
京城八大胡同青樓林立,皆屬合法營生,更不必說背後有靠山的賭坊。
只要有人撐腰,便是日進斗金也不足為奇。
楊軒一踏入其中,立刻成為全場焦點。
風度翩翩的貴公子,容貌如琢玉般清雅出塵。
一襲華服裁剪考究,金線繡紋流轉生光,腰間束著雕花玉帶,頭戴青絲綸巾。
那懸掛於腰間的白玉洞簫,溫潤如凝脂,堪稱羊脂級珍品;腕上一枚通靈寶玉,掌中一把碧玉摺扇,無一不是價值連城之物。
古語有云:君子比德於玉。
能佩如此美玉者,出身必非凡俗世家。
更令人側目的是楊軒身畔的明月心——姿容絕代,氣質出塵,眉目如畫,傾國之色也不足以形容其風華。
可這般女子,竟只是他的貼身侍婢。
“妙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