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合攏時，那龐然大物般的蛋糕已被均分成八份，切口整齊，大小如一。
香氣隨著切割再度迸發，勾得眾人食慾大動。
“來，嚐嚐看。”
“這玩意兒瞧著像饅頭？可味兒太香了！”
佟湘玉、呂秀才、白展堂、李大嘴，再加上邢育森，共五人，每人一份，小心翼翼咬上一口——
剎那間，滿嘴綿軟，甜香四溢，入口即化。
細膩、醇厚、微甜而不膩，層層香味在舌尖綻放，讓人忍不住閉眼回味。
也許，幸福的滋味不過如此。
莫小貝眼巴巴地盯著那盤剛出爐的點心，手都快伸出去了，可一瞥見楊軒在旁看著，又趕緊縮了回來，不敢輕舉妄動。
至於楊軒本人？
這種甜食他做得太多，早已嘗得膩了，反倒提不起甚麼興致。
“味道如何？”他隨口問道。
“太好吃了！”眾人齊聲回應，語氣裡滿是驚歎。
白展堂身為盜聖，走南闖北，山珍海味不知嘗過多少；佟湘玉出身龍門鏢局，自小嬌生慣養，吃穿用度皆是上品；秀才更是三代為官之家，幼時從未缺過一口好飯……可誰也沒想到，一個普普通通的“饅頭”，竟能香得讓人捨不得嚥下。
就連宮裡的御膳，恐怕也不過如此吧？
更令人稱奇的是，這口味分明是楊軒獨創。
以前大家只見過雞蛋羹，卻從沒見過這般蓬鬆綿軟、香氣四溢的“糕”。
“楊老爺，這到底是怎麼做的？”李大嘴按捺不住，急切發問。
楊軒只是微微一笑，並未作答。
做法其實不難，可若不得要領，做出來的不過是水汪汪的蛋羹，根本成不了這等金黃松軟的模樣。
他又怎會輕易將訣竅告知他人？
眼下這手藝還不到廣而告之的時候。
他正盤算著，要在長安城掀起一陣風潮——小小一塊糕點，賣上一兩銀子絕不誇張，城裡那些富家公子、貴婦小姐，定會趨之若鶩。
況且，這東西本就適合走精緻路線，專供達官顯貴才配得上它的身價。
“來，小丫頭，這個給你。”
楊軒抬手，將一塊溫熱的蛋糕遞給了莫小貝。
那孩子早被香味勾得口水直流，接過一口咬下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嚷道：“楊老爺，還有沒有？還能再要一塊嗎？”
佟湘玉也看得心動不已，兩眼放光：“楊老爺，這真是我吃過最香的點心了！要是能在咱們同福客棧賣，怕是要把客人全引過來！”
“這次家裡做了些，但大多已分送出去。”
楊軒頓了頓，轉向邢育森，“對了，邢捕頭，待會兒你隨我去趟楊府，帶一份給婁知縣。”
“哎，一定送到！”邢育森連忙應下。
他自己能嘗上一口已是意外之喜，自然明白這種稀罕物絕不能少了頂頭上司的那一份。
片刻後，楊軒轉頭看向佟湘玉，說道：
“佟掌櫃，我明日便啟程去長安，恐怕年三十都趕不回來，先給您提前拜個早年了。”
“楊老爺還要去長安？”佟湘玉略感詫異。
長安確實是大地方，以楊軒的身份前去並不稀奇。
可偏偏選在除夕過年之際動身，未免讓人心生疑惑。
但她隨即想到，楊府如今也就楊軒一人獨居，所謂團圓，對他而言或許並無太多意義。
“紫蘭軒那邊除夕夜有一場易寶大會，再加上一些舊識人脈也需要走動維繫，我在長安恐怕要待上些時日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眾人紛紛點頭。
他們雖不清楚具體細節，但也猜到楊軒所結交的，定是非常人所能觸及的權貴階層。
唯有白展堂心中有數——楊軒武功卓絕，平日根本不屑於攀附權勢，此行恐怕另有隱情。
但他與楊軒之間也算有些交情，既然對方不願明說，他也樂得裝糊塗。
到了下午，邢育森提著一大一小兩個盒子，滿臉喜氣地離開了楊府。
大的自然是孝敬婁知縣的，小的那個，則是楊軒額外賞給他的一份心意。
閻王好見，小鬼難纏。
楊軒清楚，邢育森雖是個小差役，卻為人本分守禮，如今施以恩惠，將來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。
……
“老師！各位前輩！我帶了些新做的點心過來，給大家嚐嚐鮮。”
白馬書院內，幾位老學究正伏案忙碌，編纂《大明字典》。
整體體例與後世的新華字典相差無幾，幾個月下來，在原有基礎上已完成了七八成，剩下的部分多是疑難字詞的考據與校訂，最為耗神。
而楊軒雖掛名總編纂，實際事務卻由諸位先生自行操持。
“道誠來了？怎麼今日有空？”幾位老夫子抬頭招呼一聲，又埋首於卷冊之中。
楊軒平日懶散，可當初提出的拼音注音法和編排建議，對整部字典的編撰起到了關鍵作用。
如今他們只需專心整理，不必操心方向問題，倒也輕鬆自在。
“老師，我明日就要動身去長安，估計要耽擱一陣子。”楊軒拱手笑道，“特來提前給您老人家拜個年。”
此外，這是昨夜我親手做的幾塊蛋酥糕，鬆軟甘美，入口即化，特地帶來請幾位前輩品鑑一二。”
朱老夫子微微頷首，對此類瑣事向來淡然處之。
他眼下最掛心的，是《大明字典》的編纂——如今已進入收尾階段，數十位宿儒分頭校勘、補遺，若無意外，再有一年多便可告成。
只要楊軒不惹出甚麼亂子，他便心滿意足了。
“嗯，萬事謹慎為上。”
長安不同於七俠鎮，那裡人雜水深，南來北往的商旅極多，胡風洋貨隨處可見。
譬如楊軒所用的奶油，便是自西陲絲路販來的舶品，還有那橄欖油、葡萄釀……皆非中原土產。
……
“鍾伯，啟程吧！”
十輛馬車緩緩駛動，大多載的是為紫蘭軒除夕夜備下的珍饈與器具。
這一趟生意若成，一夜之間掙下數萬兩白銀並非虛言，故而楊軒準備得極為周全。
車隊離開七俠鎮，沿著官道直奔長安而去。
而在通往長安的要道旁，一隊黑衣人正潛伏於高坡密林之間，靜候獵物現身。
他們真正的目標，並非楊軒一行，而是前方另一支隊伍。
那是一行長達十餘輛的車駕，護衛逾百，個個身披異域戰袍，顯系來自西域的使團。
兩支隊伍前後相距不遠，幾乎前後腳行進。
此時，楊軒在車內閉目調息，積蓄精神。
藉由通靈寶玉之力，他體內真炁日夜流轉不息，如同暗河奔湧，未曾停歇。
尋常武者每日苦修兩三時辰，其餘時間都在損耗元氣；而他卻如逆流登峰，全天都在淬鍊自身，日積月累，猶如細水匯江，不出幾年，功力必將再攀高峰。
更妙的是先天功之奧義：四種道家真炁各自運轉，卻又渾然一體，彼此交融而不衝突。
如此修煉效率，竟比以往翻了一倍有餘。
“少爺！”
不等鍾伯上前稟報，楊軒已然掀簾而出。
他早察覺前方殺機隱現，原不想插手是非。
可此刻想避也已來不及。
鍾伯剛發現敵蹤，對方亦已鎖定這支路過車隊——既然看見了，便不能留活口。
前方激戰正酣，黑衣刺客勢如猛虎撲羊，將那些護衛盡數壓制。
高地上更有數名殺手俯瞰全域性，意在斬盡殺絕。
他們一眼便注意到後方的楊軒一行，目光森冷，殺意頓起。
“鍾伯，你們在此守著，我去探一探。”
“少爺不可！您金貴之軀，怎能涉此險地？這些人分明是亡命之徒，兇狠異常……”
“無妨，鍾伯，我會些功夫，真要脫身，沒人攔得住我。”
話音未落，楊軒身形騰躍而起，腳下施展金雁功，踏空連點，宛如步步登雲，一躍竟達四五丈高，橫跨數十丈距離，凌空而至。
正在圍殺護衛的黑衣人紛紛變色，瞳孔驟縮。
本以為只是路過的富家公子，誰知竟藏著這等高手！
一邊是小國使臣，一邊是殺人越貨的刺客！
楊軒心念電轉，無需多想便知該助誰。
手中玉簫一揚，施展出“接天雲愁”，剎那間，一道無形劍氣破空而出，無聲無息，卻帶著摧山裂嶽之勢。
無光無影，卻如怒潮席捲。
幾名黑衣人尚未反應，已被劍氣撕裂身軀，血灑當場！
這般霸道絕倫的一擊，縱使高處觀戰的殺手也為之震驚失色。
“雪飄人間！”
寒氣驟降，殺意如霜覆野，一道凌厲刀罡自空中劈落，銀光刺目，彷彿天外飛刃。
楊軒眉梢微動，終於不再保留。
先天罡氣——瞬發！
心念一起，三尺銀芒護體而生，不攻而守，穩若磐石。
嗡——
刀勁撞上罡氣，如浪拍礁石，瞬間潰散，未能侵入分毫。
即便那柄鋒利無比的倭刀近身，也在三尺之外寸步難進。
此等防禦，堪稱無懈可擊，甚至勝過傳說中的金剛不壞神功。
“天罡童子功？！”
一聲低呼帶著難以置信，一雙清澈卻冷冽的眼眸鎖定了楊軒，驚疑中夾雜殺機。
連楊軒也為之一怔——對方竟誤認他的先天罡氣為少林絕學？雖同屬護體罡勁，實則源流迥異，相差千里。
但此刻他也隱隱有了幾分猜想。
反震之力——催！
先天罡氣猛然迴盪，如海嘯倒卷，力量暴衝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