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見過的全真高手不少,況且那人穿的是錦緞華服,分明是世家公子模樣,怎會是出家人?
若是全真弟子,又為何要助古墓派得此神功?
“孫婆婆,這件事暫且保密,莫愁和龍兒都不得知曉。”林仙兒沉吟片刻後道。
“是,小姐。”
《九陰真經》之威遠超《玉女心經》,雖同為古墓嫡傳,但是否傳承,還需考量心性根基。
……
楊軒揭破密室之後,原擬悄然離去,不留痕跡。
事畢拂袖去,深藏身與名。
豈料剛返回重陽宮準備辭行,卻被孫不二親自請至祖師殿。
竟要收徒授功!
須知他在全真教不過是個掛名弟子,連《全真大道歌》都是花萬兩香油錢購得,地位尚不及普通道徒。
孫不二得知明月峽一事之後,見楊軒行事有擔當、心地淳厚,便動了收徒之念。
重陽宮祖師殿內,除她之外,還有幾位全真嫡傳弟子——
大弟子趙志敬、真傳門人甄志丙、李志常等人皆在場。
當楊軒步入殿中時,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,神色間隱現一絲不甘與妒意。
不止因他相貌堂堂、氣宇軒昂,更因他是新科解元,身份尊貴,遠非這些清修道徒可比。
“弟子參見真人。”
楊軒拱手行禮,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,並未行跪拜大禮。
“楊居士不必拘禮。”孫不二輕聲道。
楊軒也察覺到殿中氣氛微妙,卻並未在意。
事實上,整個全真教在他眼中,也不過如此。
以他所修武功,便是七子聯手佈下的天罡北斗陣,也能信手破之,何須忌憚?
“邀居士至此,實因貧道觀你品性敦良,臨事敢任,不知可願拜入我全真門牆,承繼道統?”
“真人厚愛,愧不敢當。
弟子於終南山中已有師承,還望真人海涵。”
楊軒語氣誠懇,卻毫無遲疑,亦無遺憾之意。
並非狂傲,而是事實如此——全真七子,尚不足以為他之師,更無甚高深道理能指點於他。
“另有師承?卻不知是何高人?”
“一位無名老道,世外之人。
弟子僅得一面之緣,蒙其傳授一門絕學後便飄然離去。
只因弟子無意捲入江湖紛爭,不願逞兇鬥狠,故一直隱匿所學,未曾顯露。”
無名老道?世外高人?
聞言,在場眾人無不面露異色。
即便是清淨散人孫不二,亦微微動容。
原本只道楊軒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,誰料竟在終南深處另有淵源。
至於是否懷疑?
倒也未必。
楊軒給她的印象始終是正直果敢、坦蕩磊落,毫無欺瞞之意,又何必編造虛言?
“原來如此……可惜了。”
孫不二並未強求,也未追問其所學為何、境界幾何。
顯然,楊軒本就不願涉足武林是非,若非今日有意收徒,恐怕終生也不會吐露半句。
表面上看,他連《全真大道歌》都未曾涉獵,與道門毫無瓜葛。
這場拜師之議就此作罷。
眾弟子望著楊軒的眼神各不相同:有冷笑旁觀者,有惋惜嘆氣者,亦有心生嫉妒者,形形色色,不一而足。
然而楊軒並未即刻離去,反而在重陽宮多留了三日。
即便未能入門,孫不二仍願贈他兩門功法——金雁功與全真劍法,權作結緣。
可楊軒對此興致寥寥,反倒對宮中所藏道家典籍頗感興趣。
那些經卷之中,不少乃是王重陽親筆抄錄。
楊軒心中始終存疑:先天功這等絕學,王重陽豈會真的不留傳承?
極有可能如同《九陽真經》一般,悄然隱藏於某部典籍之中,靜待有緣。
於是這三日裡,他日夜翻閱藏書,專注搜尋王重陽的手跡,只為尋得那傳說中的“先天功”。
與《九陰真經》不同,他並不打算將先天功公之於眾。
王重陽當年未將其傳下,自有其考量;如今既已湮沒,楊軒也無意多加干涉。
三日之間,他過目成誦,遍覽道藏。
雖無意窮究玄理奧義,卻對道家內功中的先天罡氣、九陰心法以及《全真大道歌》有了更深體悟。
正如佛門武學需借經文化解戾氣,七十二絕技非得參透佛法方可駕馭;
道家武功同樣講究心境契合,唯有深入道藏,方能提升修為境界。
昔年黃裳自中年起研讀萬卷道書,無意間煉成道家真炁,終成一代宗師,創出《九陰真經》。
正因如此,道門才被稱為玄門正宗,講究的是“道法自然”,而非一味苦修外力。
果然,他在一本王重陽親筆註解的《道德經》中,發現了端倪。
不愧是一代宗師手段!
王重陽並未將功法明寫,也未篡改原文,而是將其融入註釋之中,渾然天成,毫無破綻。
若非楊軒本身已修成兩門道家神功,又有超凡悟性,恐怕也難以參透其中玄機。
這正是王重陽留給後人的最後饋贈——
唯有將《道德經》研習至極高境界,達到“少私寡慾”、“上善若水”的心境,才能真正領會其中暗藏的無上妙法。
而在那種澄澈空明的狀態下修煉先天功,猶如得天助,進境神速,極易邁入先天之境。
更令楊軒驚訝的是,這門功法之精妙,竟不在傳說中的《長生訣》之下,隱隱透出幾分超凡脫俗之意。
縱然楊軒已修成九陰真功與先天罡氣,這門源自全真一脈的先天功對他而言仍大有裨益。
因此臨行之際,他向孫不二求取了那部《道德經》的手抄原本。
這部經卷孫不二早已翻閱無數遍,雖是王重陽親筆所書,頗具紀念意義,但除此之外也並無太多留戀,自然也就爽快應允了楊軒的請求。
……
看掌!
剛下終南山,還未抵達山腳,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斷喝。
緊接著,一股如怒海狂濤般洶湧、寒意徹骨的掌風自背後襲來,剎那間轟擊在楊軒脊背之上。
這一掌力道驚人,足以碎石裂碑;內勁陰寒,彷彿數九寒冬的凜冽朔風!
本在緩步前行的楊軒身形一頓,竟被這一擊釘在原地,紋絲未動。
然而三尺開外,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的中年女子卻已滿臉駭然,怔怔望著楊軒那挺拔如山的背影。
她方才為試其深淺,出手毫無保留,凝聚畢生陰柔內力的一掌,縱是精鐵也能留下寸許深印。
可此刻她那寒若冰霜的玉掌,竟連對方護體氣勁都未能觸及,便如撞上無形銅牆。
更可怕的是,當她欲收掌回力時,一道熾烈剛猛的反震之力猛然襲來,直衝經脈!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噴出,那女子臉色本就清冷如雪,此刻更是慘白如紙,唇角溢血,嬌弱之態令人不忍直視。
楊軒這才緩緩轉身,目光冷峻如刀,直視那女子。
雖知她是刻意等候自己,但出手狠絕,毫不留情,這般試探,才引動他體內純陽罡氣自發反擊。
否則以他心性,面對一名婦人,斷不會讓對方受此重創。
“小姐!”
一旁的孫婆婆見狀急忙上前扶住那女子,神色焦急。
至於責問楊軒?
她一直默立旁觀,清楚得很——此事責任不在楊軒。
甚至今日他處處退讓,未曾追究古墓派過往行事,已是極為剋制。
“咳……”
又是一口淤血吐出,林仙兒氣息紊亂,面若死灰,眼中卻難掩驚懼。
“若非念及古墓與全真昔日淵源,剛才那一擊,絕不止是罡氣反彈這般簡單。”
“你究竟是何來歷?與全真教有何牽連?”
此時林仙兒望向楊軒的眼神,已如見妖魔。
她的內力雖不及師父林朝英,卻遠勝全真七子,早已躋身當世頂尖高手之列。
可方才全力一擊,竟連對方護身氣勁都無法撼動分毫,足見此人修為恐怖至何等地步!
她追隨林朝英多年,深知即便當年王重陽的先天功,也從未展露過如此渾厚霸道的護體真氣。
“知曉我的身份又能如何?古墓隱世不出,何必插手江湖紛爭?”
楊軒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至於我與全真教的關係——早年我在終南山借居讀書,偶得機緣習得《全真大道歌》,自此掛名俗家弟子,僅存一點香火情誼罷了。”
此言一出,二人皆是一怔。
記名弟子?
全真七子的武功她們心中有數,哪怕聯手而上,恐怕也在楊軒手下撐不過十招。
更何況,他若只學了《大道歌》,那適才所展露的絕世修為,必另有師承。
亦或——那藏於密室中的曠世奇書《九陰真經》,早已被他參透,也算得上王重陽隔代傳人。
“那你為何不將石室之秘告知全真教,反而透露給我們古墓一脈?”
“此事,關乎《九陰真經》的由來。”
楊軒神色微凝,緩緩道:
“此經集道家武學之大成,每一式皆為武林至高絕技,乃一代宗師黃裳所創。
然自問世以來,江湖腥風血雨不斷。
為此,重陽真人聯合數位絕頂高手,共赴華山論劍,勝者方可執掌經書。”
“王重陽贏了?”
雖是疑問,兩人其實早已瞭然。
畢竟真經如今便藏於終南山中,她們或許不屑其為人,卻也不得不承認,王重陽絕非竊據虛名之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