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農工商,商人排末,縱使腰纏萬貫,在士人眼中依舊低人一等。
哪怕商賈瞧不起窮酸秀才,可在功名面前,終究矮了一截。
“對了,賢侄此次遭劫,有些舉人應享的優待尚未辦理。”
婁知縣話鋒一轉,“尤其是你身為解元,朝廷另有殊恩——按例可免兩千畝田賦。”
“兩千畝?”
這數字一出,不僅是楊軒微微動容,連站在一旁的鐘伯也不由眼神發亮。
楊家田產本就逾千畝,以往身為普通舉人,只能減免數百畝稅額,每年省下百餘兩銀子已是不錯。
如今一下子翻了數倍,幾乎等於憑空多出近千兩金項!
更何況,楊軒早已命人在部分田地試種新作物,產量高、價值昂,遠非尋常穀物能比。
這筆減免,實打實是雪中送炭。
“多謝大人提點!”楊軒拱手致謝。
婁知縣擺了擺手:“這是你應得的,並非我私相授受。”
又解釋道,今年春稅秋稅因楊軒不在本地,官府並未特別優待,照常徵收。
畢竟半年多杳無音信,人人以為他已被匪徒撕票,生死難料。
功名在身才有特權,人若不在,規矩便不靈。
對此,楊軒心知肚明。
縣官不如縣官,地方事務終究仰賴當地父母官通融。
些許過往不必計較,反倒該維持和睦。
於是二人談笑風生,賓主盡歡,直至衙役來報公務緊急,婁知縣方才告辭離去。
待其走後,鍾伯低聲問道:“少爺,那兩千畝免稅額度,該如何安排?”
舉人之所以被人尊稱為“老爺”,不僅僅是個稱呼,更是實實在在的特權象徵。
許多百姓寧願將土地掛靠在舉人名下,每年付些租銀,便可逃避官府徵稅。
楊軒沉吟片刻,淡淡道:
“一千畝均分給族中佃戶,減輕他們的負擔;剩下的一千畝,專用於我們新引進的特產物種植。”
“遵命,少爺!”
土地固然重要,但楊軒心中清楚,真正的財富從不來自耕種本身。
香皂、玻璃、蛋糕……這些超前技藝帶來的收益,才是真正財源滾滾的根基。
從前他勢單力薄,不敢張揚,生怕招來禍患——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。
只能悄悄做些小營生,聊以維生。
而如今,他已有底氣立足亂世。
比如眼下握在他手中的那張五星召喚卡——一旦啟用,至少能引來一位堪比主角級別的頂尖人才。
“召喚!”
他在心中默唸。
剎那間,天地寂靜,星河流轉。
浩瀚銀河橫亙眼前,群星閃爍,光輝流轉。
忽然,一顆星辰驟然熾亮,光芒撕裂夜幕,一道身影踏著星光,緩緩走出……
是他!
楊軒凝望著那道輪廓漸顯的身影,眼中掠過一絲震動。
果不其然,隨著一段訊息悄然湧入腦海,印證了他心頭的猜想——
紫蘭軒之主,紫女!
如果說玉羅剎是深谷中一株清冷幽香的蘭花,純淨如雪、不染塵埃;
那眼前這位女子,便宛如盛放於烈焰之中的紅玫瑰,妖冶奪目,令人一眼淪陷,難以移開視線。
她容顏絕美,眉眼間流轉著勾魂攝魄的風情,修長的脖頸如凝脂般細膩,身姿曼妙,曲線玲瓏,纖腰盈握,一雙長腿筆直修長,在一襲華貴深紫長裙的襯托下,更顯得風姿綽約,步步生蓮。
千種風情,萬般嫵媚,堪稱傾城之貌!
縱是楊軒心性沉穩,也不禁心頭微蕩,目光久久停駐在這位足以顛倒眾生的女子身上。
“屬下紫女,參見主人。”
不知何時,楊軒已從震撼中回神,望著真實立於眼前的紫女,心中波瀾起伏。
果然不負五星召喚卡之名,這一擲,值了。
此女絕非徒有美貌的擺設,更不是天真懵懂的閨閣少女,而是一位智謀超群、手腕凌厲的奇女子。
不說武功已臻一流境界,與玉羅剎相比亦不遜色;單論心機手段與經營之才,更是世間罕見。
往後必將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,最可靠的臂助。
“起身吧。”
楊軒伸手虛扶,同時一縷內力悄然探入紫女體內,查探其根基。
剎那間,反饋而來的氣息讓他的唇角不禁微微揚起——
頂尖高手無疑!
須知玉羅剎如今尚在突破邊緣徘徊,而紫女的實力,在江湖上早已可稱得上一方巨擘。
不過如此人物,自然不會被他用來衝鋒陷陣、徒耗鋒芒。
“你可有把握,重振紫蘭軒?”
“請少爺放心,三年之內,紫蘭軒必將重現昔日榮光。”
楊軒頷首,對紫女的忠誠毫無疑慮——既為召喚而來,忠心自不必言。
她所需者,唯資源耳。
而這恰恰正是楊軒所不缺的。
甚至他暗中積攢的諸多底牌,皆可化作紫蘭軒重建的基石。
“今後不必喚我主人,稱我少爺即可。”
頓了頓,他又取出一疊金票,“這是黃金一萬兩,你先動身前往長安,擇地籌建新軒。”
“是,少爺!”
紫女雙手接過,每張百兩,幾乎掏空了楊家大半積蓄。
畢竟長安雖非帝都中樞,卻也是繁華之地,寸土寸金,萬金之資看似龐大,實則經不起幾番消耗。
但楊軒並不擔憂。
他自有生財之道,財源不斷,又豈會困於一時?何況他對紫女的能力,有著十足信心。
一番叮囑後,紫女翩然離去。
那一抹搖曳生姿的紫色倩影,伴著輕盈若仙的步伐,轉瞬便隱沒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楊軒望著她遠去的方向,片刻後喚來鍾伯:“備一份厚禮,明日我要去拜見夫子。”
尤其明月峽所得之物,若貿然示人,無異於招災引禍。
與其孤身承重,不如借勢結緣,廣織人脈。
況且那僅是初稿,耗上十年光陰打磨,他可沒那個閒工夫。
……
“道誠,此事萬萬不可!”
白馬書院內,朱夫子捧著手中文稿,面色漲紅,聲音都微微發顫。
那正是楊軒帶來的字典雛形——以字母為序,註釋體例近似後世《康熙字典》,排版方式卻又借鑑了《新華字典》之便,整體已成十之七八。
對初學者而言,已是極為實用的啟蒙利器。
然而真正能流傳千古的典籍,從非一人之力可成。
需數十鴻儒歷時數載,反覆校勘、增補、修訂方能問世。
正因如此,楊軒才決定放棄親自完成。
他沒有時間,也無意將青春埋進一部書稿裡。
可對朱老夫子而言,這卻是千載難逢的青史留名之機,勝過狀元及第!
身為師長,他視楊軒為得意門生,怎能容忍這等機緣拱手讓人?
“老師心意,學生明白。
但此書我已決意捨棄。”
楊軒語氣平靜,目光卻堅定如鐵。
“人生得意須盡歡,我不願為一本突發奇想編纂的書,耗費最好的年華。
不如藉此良機結交賢達,鋪路未來。
無論行事處世,亦或步入仕途,皆有裨益。”
“你……你簡直朽木不可雕也!”
朱夫子手指微抖,若非修養深厚,怕是要當場拂袖而去。
可當他看見楊軒神色坦然、毫無悔意的模樣,終是頹然一嘆,只餘一聲沉重嘆息,在書房中悠悠迴盪。
若手中有刃,他幾乎忍不住想抵上楊軒的咽喉,試一探真假。
“道誠,你自幼行事便與人不同,心中究竟盤算著甚麼?
別拿那些‘吃喝玩樂’的說辭敷衍我。
我雖年邁,卻還不至於昏聵至此。”
“打算效法範少伯罷了。”
“你……當真氣煞老夫!”
范蠡何許人也?武成王廟六十四將之一,千古稱聖的奇才!
可正如道濟禪師所言:“酒肉穿腸過,佛在心頭坐;世人若學我,如同墮魔窟。”
范蠡被尊為商聖,說白了,便是投身商賈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