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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背信棄義,我必取你性命!

此時,就連那些平日冷峻、駐足觀望的女土匪們,也不由得投來好奇的目光,悄然注視著講臺上的楊軒。

在她們看來,這宰相所求的東西似乎微不足道——不過是一棋盤的穀物,估摸著也就幾百斤罷了。

“這其實是‘冪次增長’的演算法問題。

表面簡單,諸位或許覺得不過是些許糧米,就連皇上看也以為無非數百斤而已。

可實際上,縱使傾盡全國倉廩之積,也填不滿這六十四格方寸之地。

這是一種數字的幻術,若不通曉《九章算術》,便難識其中玄機。”

楊軒此言一出,四座皆驚。

連門外靜立的玉羅剎,都不由得抬眼凝望,眸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一個國家的存糧何其龐大?

而這樣一個小小的象棋盤,竟能將舉國之儲盡數吞噬?

“我們從第一格開始:一粒米;第二格翻倍,為兩粒;第三格再翻,便是四粒……

到了第十六格,已累計至三萬兩千六百餘粒——我們姑且將其摺合一斤糧食;

繼續推演,第二十三格可達一百二十八斤,約合一石;

依此前推,第四十格便是十三萬一千石,第五十格更高達一萬三千三百一十二萬石!

而整副棋盤共六十四格,最後一格的數目,竟是第五十格的一萬六千餘倍!”

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。

楊軒在黑板上的一步步演算,令圍觀者無不瞠目結舌。

甚麼幾百斤?

十三萬石已是難以想象的巨量,更遑論其後動輒上億石的天文數字。

這哪是甚麼棋盤?分明是個吞天納地的深淵!

“這便是數字的迷障,如同文字遊戲一般,看似尋常,實則暗藏驚雷。

今日講這個,並非要嚇唬你們,而是讓你們明白,《九章算術》之精深廣博,絕不遜於儒門經義。

無論日後持家理財,還是研習更高妙的術數之道,它的變化無窮無盡,永無止境。”

“多謝先生教誨!”眾童齊聲拜謝。

……

未到申時,楊軒便結束了授課。

內容雖不多,但對初學孩童而言,已足夠他們反覆咀嚼、慢慢消化。

真正被震撼的,反倒是旁聽的玉羅剎。

起初她以為這位書生也不過是照本宣科,日日誦讀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,滿口之乎者也。

卻不料上午尚屬平常,下午竟陡然轉入她聞所未聞的《九章算術》之中。

然而她很快意識到,這對孩子們遠比四書五經來得實用。

仕途高遠?這些山野稚子有幾個真能登堂入室?

與其空念聖賢語錄,不如掌握些計算之法,將來做個賬房、管事,也能安身立命。

至於官宦之人,她向來不抱指望。

百官之中,難得一見清廉自守之士。

……

夜闌人靜,星河如練,月光似水灑落山谷。

小築燈影搖曳,楊軒伏案執筆,正為古籍細細標註音訓。

兩名婢女倚坐一旁,托腮望著他一筆一劃地書寫,眼中滿是不解與倦意。

這般注音,豈非多此一舉?

不多時,睏意襲來,兩個小姑娘便伏桌沉睡,呼吸輕勻。

直至子時寒重,萬籟俱寂,楊軒才察覺門口有動靜。

抬頭望去,只見玉羅剎悄然佇立門前。

她身形纖秀,披著一襲薄紗白裙,月華流轉間宛如優曇花開,清麗絕俗,不染塵埃。

“你究竟為何而來明月峽?”她聲音清冷,如冰泉擊玉。

楊軒抬眼一笑,神情從容,略帶調侃:“這話該我問寨主才是。

明明是您親自將我請入此地,又何須問我居心何在?”

“少耍滑頭。”玉羅剎冷冷哼了一聲,“你體內全真心法至少已有小成火候,莫非不是全真嫡傳弟子?”

楊軒聽罷,只是淡笑。

她果然是來試探的。

他練功時未曾避諱,自然讓她窺得幾分內息端倪。

即便全真門下弟子近萬,能達到如此境界者亦屈指可數。

那《全真大道歌》雖為入門心法,進展緩慢,卻是正宗道家內功,講究循序漸進,厚積薄發——

猶如滴水穿石,聚沙成塔,歲月愈久,真氣愈純。

這樣一個人潛伏在山寨之中,換作誰也不會安心。

她今日前來,不過是確認心中疑慮罷了。

“玉寨主無需多慮。

我的來歷,想必貴寨早已查探清楚。

莫說我和全真之間僅有些香火情分,便是以解元身份入世,也不可能投身衙門當差。

若要說一句放肆的話——”

他頓了頓,唇角微揚,

“我這樣的讀書人,朝廷未必敢用。”

來年春闈,楊某有把握位列三甲,前程自是一片光明。”

楊軒言辭從容,眉宇間透著篤定,連玉羅剎也不由察覺到那股難以忽視的鋒芒。

朝廷公門中人,哪怕做到六扇門四大神捕、九州總捕這般地位,也不過是五品武職罷了。

而科舉高中者,即便是最末一等的同進士出身,初入仕途便是七品起家。

只需平穩歷練十載,便可執掌一方,成為四品知府。

更何況楊軒年僅十六便已高中解元,天資卓絕,所享資源與機遇遠非尋常進士可比。

因此,他身為官府密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
“今日之言你須銘記於心,若有一日你背信棄義,損害明月峽半分,我玉羅剎必取你性命!”

玉羅剎凝視著眼前氣度沉穩的少年,心中亦不得不承認,他說得並無差錯。

君子不立危牆之下。

以解元之尊,怎會甘冒奇險潛伏為諜?

加之這些時日的相處,她也漸漸明白當日刺殺不過是陰差陽錯——有人懸賞千兩黃金取楊軒性命,只因鄉試期間他曾在一場“英雄救美”中,得罪了長安某世家子弟。

古往今來,權貴豪門遍佈天下,尤以關中為甚。

雖多數門第家規森嚴,卻難免滋生些敗類宵小。

話音未落,那抹倩影已如輕煙般消逝在小築之外。

而楊軒依舊神色平靜,心境如止水,絲毫不為所動。

畢竟真相終將浮現,且他本就無意與明月峽為敵。

轉眼一月有餘,明月峽內悄然瀰漫起一股濃郁的文墨氣息。

尤其那些正值芳華的少女們,閒暇時常捧著薄薄冊子偷偷翻閱,臉泛紅暈。

她們並非圖謀參加科考,而是被楊軒帶來的新奇世界深深吸引。

“問世間情是何物?直教生死相許!”

……

一句句纏綿悱惻的情語,在峽谷之間悄然流傳。

縱然她們在外殺伐果決、英姿颯爽,終究不過是一群十四五歲的少女,心底仍藏著對愛情最初的憧憬。

最早傳出這些詩句的,正是服侍楊軒日常起居的兩個小婢女。

這些日子,楊軒並不需她們灑掃伺候,反倒常將散亂的手稿交予她們整理謄抄。

二人自幼隨侍玉羅剎左右,識文斷字不在話下。

空閒之時,楊軒便會講些動人故事,吟誦幾句深情詩詞。

對於兩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而言,這無異於春風化雨,潤物無聲。

久而久之,那些婉轉悠揚的文字,如同山澗清泉,悄然流淌至整個明月峽。

便是玉羅剎,面對此景也只能無奈一笑。

她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,何況其中一些詩句連她自己都暗自心動。

甚至每日清晨,她都會悄悄佇立遠處,望著那個講課的身影出神。

從最初的戒備懷疑,到如今漸漸放下心防。

至少,楊軒的確是個名副其實的“文武雙全之士”。

上午講授經史子集,下午又細說《九章算術》、物理之道、星辰執行……無所不涉,包羅永珍。

一邊校訂典籍、編纂音注字書,一邊輕聲講述那些悽美動人的愛情傳說……

在他身上,眾人看到的是淵博的學識與驚人的記憶力。

相較那些只會念“之乎者也”的老學究,楊軒所授的阿拉伯數字、拼音字母、地理風物乃至天文測算……

更讓這群少女眼界大開,心生嚮往。

甚至他傳授的粗鹽提純之法,一度震動整個山寨。

明月峽素來使用私鹽,屬粗鹽一類。

雖經提煉後重量減少,但比起市面上潔白細膩的官鹽,反而更為天然潔淨。

市井之中,粗鹽一斤僅值數文;

而官鹽每斤卻要十餘文錢,價格高出三倍不止。

對普通百姓而言,省下每一文都是活命之資。

這年頭,談不上甚麼美味佳餚,每人每年能分到數百斤口糧已是萬幸。

節儉度日尚難果腹,稍有不慎便是飢寒交迫。

在層層壓迫之下,溫飽尚成奢望。

一旦天災降臨,易子而食並非虛言恫嚇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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