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沅看了沈明檸一眼,本欲起身離開的她,又坐了回去。
她看到沈明檸面上泛著紅光,這是即將被反噬的節奏。
但這也太紅了,沈明檸這是做了甚麼?影響到百姓了?
沈明檸見裴昭沅賴在這裡不走,忍不住蹙眉,“我有事與大哥說。”
言外之意,讓裴昭沅趕緊走。
裴昭沅尚未說話,裴昭禮便開口了,“我妹妹想在哪,便在哪。”
沈明檸聞言,險些繃不住。
裴昭禮把目光放到了沈明檸身上,語氣疏離,“你怎麼來了?”
這語氣,與方才對待裴昭沅,截然不同。
沈明檸眼神一沉,“我如今來看看你,也需要理由了嗎?”
裴昭禮從容坐到了輪椅上,對她的質問不為所動,“嗯。”
他這位養妹妹,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,破天荒來找他,定然有目的。
至於是甚麼目的。
無非是知道他腿疾痊癒了,想來探聽虛實。
他也沒想過要隱瞞腿疾痊癒之事,他想要重新參加科舉,遲早有一日會進入眾人視線。
沈明檸聽到他真的承認了,控訴,“我沒想到你會如此狠心。”
裴昭禮淡笑,“有你狠心嗎?”
不認養大她的爹孃,言語之中盡是嫌棄,甚至反過來,欲毀了二弟。
誰能有她沈明檸狠心?
沈明檸抿了抿唇,再也說不出一句話。
她想要解釋幾句,讓他不要誤會她,但又想起她如今是武安侯府大小姐,沒必要卑躬屈膝討好他。
沈明檸緩和心情,直問:“我問你,你的腿疾是誰治好的?”
裴昭禮語氣淡淡,“無可奉告。”
他明白她的目的了,她想打探是誰治好了他,欲請治好他的大夫去醫治沈明城。
妹妹千辛萬苦才治好他的腿,沈明城不配得到妹妹的醫治。
沈明檸身子僵了僵,“連這麼一件小事你都不願意告訴我嗎?”
裴昭禮:“嗯。”
沈明檸沒想到自己會吃了一個閉門羹,她忍著痛苦回來,想過無數種可能,唯獨沒想到裴昭禮會如此冷漠,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,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柔。
沈明檸待不下去了,讓丫鬟放下禮物,扭身就走。
裴昭禮:“把你帶來的東西拿走,國公府不缺這些東西。”
沈明檸腳步一頓,頭也不回,冷聲道:“我不會認你這個大哥了,你不要就丟了,反正我送出去的東西,不會收回。”
裴昭禮轉頭,“吩咐下去,沈明檸已經不是國公府的小姐,若她往後要進國公府,必須通報。”
沈明檸方才一路暢通無阻來了這裡,怕是府裡的僕從們,依然把她當成國公府大小姐。
這對沅沅不公平。
肅國公府大小姐只能是沅沅。
裴昭禮想了想,命人把沈明檸的禮物送去了裴昭信的院子,讓他檢查有沒有毒。
若無毒便送給貧苦的僕從。
沈明檸坐上馬車,馬車緩緩駛出國公府,她面色陰沉沉的。
沈明檸回頭看了一眼肅國公府的朱漆大門,眼神更冷了。
沈明檸回到武安侯府,撲進林氏懷裡,肩膀不斷抖動。
林氏驚了,“怎麼了?誰欺負你了?誰敢欺負你?”
沈明檸垂眸,低聲:“娘,我方才去了肅國公府,裴昭禮的腿疾已經痊癒,我看到他站起來了。”
“但我向他打探是誰治好了他的腿,他不僅不告訴我,還侮辱了我,把我罵了一頓。”
林氏心疼極了,摟著她安撫了許久,一臉懊悔,“是孃的錯,娘明知道你不喜歡肅國公府,還是讓你回去打探訊息,讓你受了委屈。”
沈明檸搖頭笑道:“只要能為大哥做點事,這點委屈不算甚麼。”
林氏聞言,更心疼了。
林氏摸著她的臉,“檸檸,娘不會再讓你去肅國公府了。”
沈明檸把頭埋在林氏懷裡,壓下心裡那點酸楚,微微勾了勾唇。
她想要的一切,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爭取。
林氏繼續派人去打探,到底是誰治好了裴昭禮的腿。
她要想辦法把那位大夫請回來,醫治城兒的腿疾。
*
裴昭沅離開裴昭禮的院子之後,讓孟家門客帶路,去了埋葬他老祖宗的墳前。
孟家門客指著那個新鮮出爐的大坑,“就是這裡,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弄出這麼一個坑,信就在棺材裡。”
裴昭沅屈指一彈,開啟了棺材。
三百年過去,孟家門客的老祖宗肉身早已沒了,骨骼也化為了齏粉。
那封信是特殊材料製作的,還沒有化為黑灰。
裴昭沅拿起信,一目十行。
信上如孟家門客所說,他老祖宗助力誅殺妖妃,事成便升官發財。
裴昭沅仔細摩梭紙張,若她沒記錯,這是茅山宗特有的紙。
或許是失去了大部分傳承,紙張質量不如她印象中那般好。
但的確是茅山宗的紙。
誅殺妖妃之事,竟是茅山宗主導,茅山宗如此費盡心思傷害一個無辜之人,到底想做甚麼?
裴昭沅收好這封信,“你家祖宗與茅山宗有來往。”
孟家門客撓撓頭,“或許是吧,我在家裡找到了一些玄門書籍,這才入了玄門,老祖宗與茅山宗有來往似乎也很正常。”
裴昭沅點頭。
孟家門客看著那個大坑,“小大師,我把老祖宗的紋挖了,等我下去之後,他會不會揍我?”
裴昭沅抬眸,“他害你斷子絕孫,你還怕被他揍?”
孟家門客一聽,頓時怒氣騰騰,“老祖宗又如何?”
“他害我英年早逝,等我下去了,我要找他算賬!”
裴昭沅放出兩個小紙人,“你們把這墳恢復原來的樣子。”
兩個小紙人點點腦袋,吭呲吭呲幹活去了。
他們合力蓋上棺槨,又賣力填土,動作利索。
孟家門客看得目瞪口呆,“我第一次見會動的小紙人,小大師,我能擁有你的小紙人嗎?”
若他有了小紙人,就能讓小紙人幫他幹活了,他躺著就能吃。
裴昭沅:“在夢裡想想就好。”
孟家門客:“……”
裴昭沅回了肅國公府。
孟家門客死裡逃生,不敢再到處亂飄了,緊緊跟在裴昭沅身邊。
裴昭沅一踏入垂花門,迎面碰到了面含怒色的裴昭信。
他那張病態的臉,因怒氣,而隱隱泛著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