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紙人悄悄跟蹤送信之人，又悄無聲息回了町瀾院。
裴昭沅在修煉。
小紙人伸手，扯扯她的衣裳。
裴昭沅睜開眼，“看到甚麼了？”
小紙人比劃了幾下。
裴昭沅看懂了，“總有蠢貨想找死，暫時不必理會。”
*
武安侯府。
林氏收到了一封信，立即拆開看了起來，待看到裴昭禮雙腿已經痊癒，能站起來了，愣了愣。
她想起了她的大兒子沈明城。
大兒子被奪去官職之後，又被終身囚禁侯府，便心如死灰，再也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。
好巧不巧，那雙腿，殘疾了。
林氏私底下請了很多大夫，都治不好他的腿。
他更是絕望，連她這個母親都不理了。
林氏這些日子愁得頭髮都白了很多，她仔仔細細又把信看了一便，確定裴昭禮那雙腿真的痊癒了。
她突然看到了希望。
林氏立即喚來沈明檸，“檸檸，我聽說你曾經那個養大哥，他那雙腿殘疾了十年？”
沈明檸不明白母親怎會突然提起裴昭禮那個廢物，但還是老老實實道：“嗯，大夫說，他這輩子只能是個廢人了。”
林氏猛地抓住了沈明檸的手，“可我方才收到訊息，他的腿疾治好了。”
裴昭禮殘疾了十年都能治好腿疾，她大兒子才殘疾沒多久，一定也能治好。
大兒子有救了。
沈明檸一怔，隨即一口否認，“不可能，我親眼看過，他那雙腿極度不堪，骨頭瘦小，肌肉萎靡，這輩子都治不好了。”
林氏聞言，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，但，徐姨娘沒有理由騙她。
林氏想了想，立即有了主意，“這樣罷，你曾經是裴昭禮的妹妹，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在，你明日帶一份禮物去裴家看他，看看他的腿到底有沒有痊癒。”
沈明檸聽完，一臉不敢置信，“娘，你讓我去裴家？”
她早已與裴家的人決裂了，她也說過，這輩子都不會踏進裴家一步，裴家就是她這輩子的恥辱。
可娘卻讓她去裴家看望裴昭禮？
這跟把她摁在地上肆意踐踏有甚麼區別？
娘到底知不知道讓她去裴家意味著甚麼？
林氏輕輕把沈明檸攬在懷裡，輕聲道：“檸檸，我知道裴家是你的噩夢，我也不想逼你。”
“但這是唯一能救你大哥的機會了，你也不忍心你大哥做個廢人吧。”
“你忍一忍，就去看一眼，若是確定裴昭禮腿疾痊癒了，你再問問他，是哪個大夫把他治好的，把大夫請回來給你大哥醫治。”
沈明檸靠在林氏溫暖的懷抱裡，身體卻止不住的發涼。
原來娘知道，娘也知道讓她去裴家是委屈了她，但娘還是逼她去。
娘嘴上說著最喜歡她，捨不得她受一絲委屈，但事關大哥，娘還是逼她低三下四去求裴昭禮。
果然啊，她還是隻能靠自己。
她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果然是對的，哪怕是親孃，也靠不住。
沈明檸眼睫微顫，她不想與林氏離心，低聲道：“嗯，為了大哥，我明日就去裴家。”
林氏摸摸她的小臉，“果然是孃的小棉襖。”
翌日，沈明檸提著一份禮物去了肅國公府。
她自從回到武安侯府之後，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裡，可今日，她不得不自降身份來一趟。
沈明檸坐在馬車裡，雙手攥緊了衣袖，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，才緩緩開啟了車窗。
她仰頭看著朱漆大門上肅國公府四個字，眼底閃過痛苦。
她就是在這裡，被人嘲諷出身下賤，是商戶之女，上不得檯面。
那些言語，就像一根根刺，無情扎入了她心裡，令她痛不欲生。
她好不容易脫離泥潭，卻沒想到還要回來受辱。
丫鬟拎著錦盒坐在她身旁，言語中帶著一絲高傲，“小姐，肅國公府如此落魄，真不知夫人為何要讓你親自跑一趟。”
沈明檸聞言，莫名感覺這句話在侮辱她，呵斥，“不許你亂嚼舌根，娘做甚麼，自有她的用意。”
丫鬟低頭認錯。
沈明檸面無表情看向門房，淡聲吩咐，“開門。”
門房認出了沈明檸，脫口而出，“大小姐……”
他說一出口就後悔了，眼前這位已經不是他們過國公府的大小姐了，忙改了口，“檸，檸小姐。”
不過，哪怕她已經不是大小姐了，門房也不敢怠慢她。
檸小姐可是夫人的心尖寵，他親眼見識過夫人對檸小姐的寵愛，連幾位少爺都比不上。
門房也不敢把沈明檸阻擋在門外，連忙給沈明檸開了門。
於是，武安侯府的馬車大搖大擺進了肅國公府。
沈明檸提著裙襬下了馬車，看到國公府熟悉的一切，只覺心裡一陣陣反胃。
她揉了揉眉心，輕吐口氣，壓下心底那股不適感，輕車熟路去了裴昭禮的院子。
國公府的僕從們見到沈明檸也很是驚訝，紛紛給她行禮。
沈明檸壓根不想理他們，但也不想落得一個刻薄的名聲，大方賞了一些錢，笑容溫柔，“我今日回來看看大哥，大家不必多禮。”
有一位婆子得到了賞錢，笑得燦爛，“檸小姐回來了，大少爺一定很高興，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，大少爺的腿疾痊癒了。”
沈明檸一怔，“真的痊癒了？”
婆子笑著點頭，“真的。”
沈明檸聞言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但，她還要親眼見過才行。
沈明檸去了裴昭禮的院子，一路通暢，沒有人阻止她。
她一走進去，便瞧見了裴昭禮在走路，而裴昭沅坐在一旁看著他。
兩人也不知在說些甚麼，裴昭禮臉上帶著寵溺的笑。
沈明檸心口一滯。
她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，裴昭禮溫柔的笑只屬於她。
可現在，他對裴昭沅笑得溫和，甚至比對她還要溫柔。
沈明檸猛地攥緊了手指。
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，冷冷甩掉那些不該有的情緒。
沈明檸深呼吸，大步走了過去，“大哥，我回來看你了，我聽說你雙腿痊癒了，祝賀大哥。”
裴昭禮聽到熟悉的聲音，微微偏頭，見到是沈明檸，眼裡閃過意外，但沒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