肅國公府的馬車停在梁家大門前,裴昭沅披緊大氅下了馬車。
門房打量她一眼,“這位小姐,有拜帖嗎?”
裴昭沅:“沒有,但你家大少爺想見你家夫人最後一面,開門。”
門房驚悚,“你莫要胡說八道,我家少爺半年前就溺水而亡了,我家夫人大受打擊,一病不起。”
“老爺說了,任何人都不能在夫人面前提起大少爺,免得刺激到夫人。”
梁秉謙聞言,飄到門房面前,鬼氣森森,“你家少爺我回來了,還不快開門?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嗎?”
門房突然感覺周身有點冷。
門房想起最近的傳言,忙雙手合十祈禱,“少爺,若你變成了鬼,千萬不要來找我,我不好吃。”
梁秉謙:“……”
就在這時,大門緩緩開啟了,一輛馬車從裡面駛了出來。
欽天監監正聽到外頭的說話聲,開啟車窗便瞧見了裴昭沅,詫異,“你怎麼來了?”
裴昭沅:“我送你兒子回家。”
欽天監監正呵斥,“你瞎說甚麼?”
他兒子半年前已經死了,早就入土為安了,裴昭沅這是想幹甚麼?
故意勾起他的傷心事?
梁秉謙飄到欽天監監正面前,委屈哭訴,“爹,我真的回來了,你快讓門房開門,讓小大師進去,讓我見娘最後一面啊。”
然而,欽天監監正根本看不到他,也聽不到他說的話。
欽天監監正壓下翻湧的情緒,看向裴昭沅,淡淡道:“我從未得罪過你,你大可不必拿我兒子來戲弄我,請速速離去。”
裴昭沅甩了一張陰陽符,啪嘰一下貼在了梁秉謙身上,“你睜大眼睛,看看這是誰?”
欽天監監正滿心是被戲弄的怒火,正欲繼續驅趕裴昭沅,便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。
那眉眼,那鼻子,那嘴巴,赫然就是他早死的兒子!
欽天監監正瞪大了眼睛,呼吸猛然變得急促,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怒指裴昭沅,“你從哪找了一個人假扮我兒子?你到底想做甚麼?”
門房看到大少爺,也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。這真的是大少爺嗎?大少爺變成鬼了嗎?
裴昭沅淡聲道:“梁秉謙,你跟你爹說。”
梁秉謙本來等著與親爹相認,熱熱鬧鬧說話,結果卻聽到親爹說他是假冒的。
梁秉謙氣炸了,“爹,我歷經磨難才回到家,我為了回家,險些魂飛魄散,你竟然說我是假冒的。”
“爹,五年前,你上茅房,不小心掉進了坑裡,渾身都是屎,還是我把你撈起來的,若非我及時發現你,你就要被淹死了。”
“你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你沾染了屎,還讓我保密,那幾天你渾身都帶著屎味,娘嫌棄你,我看到你半夜掉眼淚珠子了。”
梁秉謙一下子說嗨了,還想繼續說,欽天監監正漲了一張老臉,怒斥,“你給我閉嘴。”
此事只有他與兒子知道,所以,眼前這人真是他兒子?
可是,他兒子明明死了。
門房吃了一口大瓜,震驚極了。
他突然想起,老爺有幾次從他身邊路過,他聞到了屎味。
他當時還覺得奇怪,老爺身上怎會有這種味道。
原來老爺是掉進了屎坑裡。
欽天監監正對上門房震驚的視線,板著臉,“沒有的事。”
門房連連搖頭,“老爺,我甚麼都沒有聽到。”
欽天監監正生怕眼前酷似兒子的男人再說甚麼壞了自己的名聲。
掉進屎坑這種不雅的事情傳出去,他只會成為一個笑話。
欽天監監正伸手就去拉梁秉謙,手卻直接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。
欽天監監正愣住。
他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梁秉謙抹淚,“爹,我已經死了,你再也碰不到我了。”
欽天監監正愣愣地看著梁秉謙,良久,還是吩咐門房開啟了門,讓裴昭沅的馬車進去了。
梁秉謙飄著跟上。
欽天監監正看到梁秉謙是飄的,對於兒子變成了一隻鬼的事情,信了七七八八。
欽天監監正立即吩咐車伕,“回家,我今日告假一天。”
梁秉謙輕車熟路帶著裴昭沅去了監正夫人的院子。
監正夫人因兒子的死,大受打擊,生了一場大病,身子骨大不如前了,時不時就咳嗽幾聲,請了太醫,吃了藥,也不見好。
梁秉謙的妻子齊桐在監正夫人身邊伺疾,耐心勸慰,“娘,太醫說了,您要放寬心,莫要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中。”
丈夫死了,丟下她和女兒,她也傷心欲絕,幾乎快要撐不住,可她只能強撐著。
女兒還小,她必須振作,努力把女兒撫養長大。
若她不在了,年幼的女兒必定會被一些豺狼欺負死。
監正夫人虛弱地咳嗽了幾聲:“我不礙事,倒是苦了你了。”
齊桐聞言,眼睛一下子紅了,忙垂下頭,用袖子掩面擦去淚水,拼命隱忍心中的悲意。
兩歲的小女孩坐在地面玩,穿著一身紅色的小襖子,頭上扎著兩個小啾啾,臉蛋圓潤可愛。
她扶著矮凳站了起來,搖搖晃晃走到齊桐身邊,小手抱住她的大腿,“娘,窩在。”
她嗓音稚嫩,字音也不夠清晰,但就這麼三個字,落入齊桐耳中,撫平了她洶湧的情緒。
齊桐一把抱住了女兒,腦袋深深埋在她軟小的肩膀上。
梁秉謙一邊飄進來,一邊大喊,“娘,我回來看你了,咦,夫人,棲兒,你們也在?”
兩歲的小傢伙率先看到了梁秉謙,興奮得嗷嗷大叫,“爹回來了,娘,爹回來了!”
梁秉謙驚喜,“你會說話了。”
半年前,他死的時候,女兒還不會說話的,如今,女兒竟然會說話了,還會叫爹,且還認得他。
梁秉謙嗷嗚著飄了過去,“爹在,爹回來了!”
監正夫人和齊桐聞聲抬頭,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梁秉謙,齊齊愣住了。
室內安靜了許久。
監正夫人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,遲疑道:“……謙兒?”
齊桐同樣如此,一臉不敢置信,“夫君?你真是夫君?”
梁秉謙猛地點頭,“我就是梁秉謙,你們的兒子和夫君,如假包換,我費勁了千辛萬苦才回來的,你們不會不認我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