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硯慌忙跑向裴昭沅,抖著手,小心翼翼地試探她的鼻息。
有氣,熱乎的,妹妹還活著。
裴昭硯的眼淚啪嗒掉落,“妹妹,我對不起你,都是我害了你。”
他眼盲心瞎交錯了朋友,才會被寧望禹算計,妹妹為了救他,才會把自己置身險境,他該死。
他要跟寧望禹勢不兩立!
段子衡也驚了,忙跑到裴昭沅身邊,瞧見她臉上血色全無,可想而知她耗費了多少精力才弄死無能。
段子衡伸手,欲抱起裴昭沅,“我先送小大師回家。”
裴昭硯哭著用力拍開他的手,極度不悅,“她是我妹妹,我帶她回家即可,這裡還有一個女子,你送她就行了,你不是還要去深山老林找白骨嗎,快走吧,別耽誤了。”
說著,裴昭硯雙手抱起裴昭沅,大步往外走。
段子衡見他防自己跟防賊似的,無奈,掐了掐女子的人中。
女子悠悠轉醒,意識回籠,想起那具女屍,忙扭頭四看,甚麼都沒看到,鬆了口氣。
女子看向段子衡,“段大人,你看到三位厲害的大師了嗎?”
段子衡點頭,“慧靈道長和悟塵道長回三清觀了,小大師為了對付大鬼,耗光了力氣,昏迷了,裴五公子已經送她回了肅國公府。”
女子倒吸一口涼氣,立即說道:“三位大師救了我,我可以為他們做些甚麼嗎?”
這個段子衡便十分有經驗了,“小大師喜歡黃紙、硃砂,還有藥材,她也需要藥材補身體。另外兩位道長,或許也是。”
女子點頭記下。
女子乃太傅嫡長孫女趙覓歌,穆心瓏偶然碰到她,發現木牌滾燙,便遞訊息給無能,無能立即抓走了她。
段子衡:“我護送你回家,防止發生意外。”
趙覓歌屈膝行禮,“多謝。”
*
裴昭硯帶著裴昭沅回到肅國公府時,天色已經黑了。
尹嵐綺聽到女兒昏迷了,急匆匆趕去了町瀾院,一眼便瞧見裴昭沅躺在床上,而裴昭硯坐在旁邊無聲抹淚。
尹嵐綺急了,“沅沅為何昏迷了?她出去時還好好的,怎麼回來就這樣了?看這臉色,白成甚麼樣子了!”
尹嵐綺立即派人去請常泓行。
裴昭硯一臉自責,“妹妹都是為了救我才會這樣的,我害了妹妹。”
尹嵐綺偏頭,“你做甚麼了?”
裴昭硯當即把自己眼瞎的事情說了出來,包括女屍這事。
尹嵐綺驚駭。
她知道女兒能見鬼,經常同鬼打交道,十分危險。
但親眼見到女兒重傷昏迷,她才知道,這事遠比她想象中還要危險,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。
她想說,能不能不要走這條路了?不要同鬼物打交道了?
但她又想到沅沅眼睛裡的歡喜和熱愛,她頓時說不出任何潑涼水的話。
尹嵐綺在床邊坐下,溫柔輕緩地摸著裴昭沅的臉,滿眼心疼,“沅沅,娘只求你好好的。”
裴尚鳴、裴老夫人、裴昭禮幾兄弟和裴昭繡都來了。
裴尚鳴瞅了裴昭沅兩眼,見她那小臉白得跟鬼似的,蹙眉,“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?我就站在你面前,有本事你睜開眼揍我。”
裴老夫人心疼,“沅沅一定是累了,睡一覺便好。”
裴昭禮:“老五,我聽說你與妹妹一起回來的,發生了何事?”
裴昭硯抽抽噎噎又說了一遍。
裴昭信二話不說,掄起拳頭揍了裴昭硯一拳。
裴昭硯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十分痛快,嗚咽說道:“二哥,你打死我吧,快打我。”
裴昭信:“???”
裴昭硯見他不動,哭著抱住他的大腿,“二哥,快打我,打死我。”
“滾開。”裴昭信冷漠抽回自己的腳,“你閉嘴,別嚎了,妹妹還要休息,你打擾到她了。”
裴昭硯連忙捂住嘴。
裴昭繡怒,跳過去揍他,“你害了大姐姐,我打死你。”
裴昭硯閉眼不動。
裴昭繡細密的拳頭如雨滴般砸在了他身上,壓根不疼。
裴昭繡打著打著便哭了,“大姐姐好慘,我還沒讓大姐姐喜歡上我呢,我要大姐姐醒過來。”
裴昭硯聽到她的哭聲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,“哭甚麼哭,閉嘴。”
常泓行很快來了,給裴昭沅切脈,“小大師這是力竭了,沒有大礙,好好休息即可。”
常泓行開了一個方子。
尹嵐綺讓人去熬藥、做裴昭沅喜歡的菜。
裴昭沅醒來時,見一屋子都是人,揉了揉疲憊的眉眼,坐起來。
尹嵐綺驚喜,“沅沅,你終於醒了,我讓人熬了藥,做了你喜歡的菜,吃了晚膳便吃藥吧。”
裴昭沅點頭。
裴尚鳴假裝不經意湊到她面前,“臭丫頭,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裴昭沅:“老太爺。”
裴尚鳴鬆了口氣。
還好還好,臭丫頭還是臭丫頭,沒有被人奪舍。
裴昭沅問:“你背完書了嗎?”
裴尚鳴瞪眼,“我來關心你,你卻問我這種問題?”
“不然呢?”裴昭沅反問,“我把你吊起來打一頓?”
裴尚鳴冷漠臉,“我背了十頁,我記憶力好得很,我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打我。”
裴昭沅移步去膳廳用膳。
裴昭硯挨著她坐下,十分狗腿,“妹妹,我來幫你挑魚刺,剝蝦。”
裴昭沅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,“你哭了?”
裴昭硯臉頰微抽,否認,“我沒有,你看錯了。”
他突然想起,他不久前抱著妹妹的大腿嚎啕大哭,身形頓時一滯。
完了,他身為哥哥的高大俊朗形象沒了。
裴昭硯默默抬起寬大的袖子,擋住臉,“妹妹……你別看我。”
裴昭信:“妹妹,他方才抱著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好髒,你別看他髒了眼。”
裴昭硯怒:“老二,你故意敗壞我形象,你簡直無恥。”
他不要面子的嗎?
裴昭沅吃完飯,看了眼裴昭硯的臉色,“你損失了一部分精魂,接下來需要好好補補,我有養魂丹,一百兩一顆。”
裴昭硯:“……”
妹妹果然還是妹妹,張口閉口不忘賺錢,他好不容易才攢了三百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