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心瓏瞪大了雙眼,不可思議後退了半步。
姐姐竟然知道了此事。
穆心瓏這次來陸家,主要目的就是看陸夫人有沒有死。
只有陸夫人死了,換命術才能徹底成功,她兒子才能安然活下來。
可看陸夫人的樣子,明顯不會死了。
那不就意味著,她兒子要死了?
不,她兒子不能死。
穆心瓏哭著說:“姐姐,我也是迫不得已,越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,他病重,我尋遍名醫為他治病,可沒人能治好他的病。”
“我恨不得以命相抵。誰知我沒用,我只能求助姐姐,我沒想過要害死姐姐。”
姐夫陸耿石是御史,就是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,那張嘴天天在朝堂上噴人,噴完這個噴那個,聽說連聖上都被他噴過。
這樣的人,她是不願意得罪的。
只是她沒想到,她換姐姐命的事情竟然被暴露了。
兒子突發惡疾,需要有血緣關係近的人換命,她捨不得自己的命,她只能用姐姐的命換了。
大師說了,姐姐的命也可以換。
姐姐護了她那麼多次,再護她一次也沒關係的吧,等兒子病好後,她會給姐姐多燒一些紙錢恕罪。
陸意遲聽不下去,怒聲道:“你害了我娘,還有臉在這裡哭訴,滾出陸家。”
他撿起穆心瓏帶來的那些補品就朝穆心瓏砸過去。
穆心瓏避之不及,被砸中了腦袋,額頭竟然被砸破皮了,血跡滲出。
穆心瓏吃痛,抬頭瞧見滿屋子的人都在怒視自己,事情被拆穿了,她也無法繼續待下去了。
穆心瓏蹌踉轉身,險些摔倒,及時穩住了自己的身體,昂首挺胸大步往外走去。
陸夫人又劇烈咳嗽了起來。
她從未想過有一天,她與妹妹竟然成了仇人。
陸耿石見夫人神色憂傷,上前握住了她的手,心中打定主意,明日上朝定要狠狠參寧遠侯一本。
陸思瑤撲進陸夫人懷裡,腦袋輕輕靠在她胸前,乖乖巧巧道:“娘,你還有我呢,你可不要為那些捨棄你的人傷心,不值得。”
陸思遲氣得臉色漲紅,“等我下次見到表哥,我打腫他的臉為娘報仇,我要把他揣進護城河裡淹死他。”
陸夫人聽著孩子們稚嫩的語言,溫柔笑笑,挨個摸了他們的腦袋,“嗯。”
“小大師。”陸夫人轉頭看向裴昭沅,溫聲道,“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裴昭沅擺手,“換命術已解,你可以安心休養,但你要防著方才那女人再把手伸到你身上。”
陸夫人起身溫柔給裴昭沅行了一個禮,“多謝小大師提醒。”
在知道穆心瓏害她時,她便不會再把她當成妹妹。
陸耿石讓僕從去庫房取來了一千兩和十幾株貴重的藥材,遞給了裴昭沅。
裴昭沅統統收下,乘坐馬車回肅國公府。
路上,她聽到路人談論——
“聽說光祿寺少卿殺了一個人,被錦衣衛抓進了詔獄。”
“那可是臭名遠揚的詔獄,進去了先上十八大酷刑,不死也要脫層皮,恐怕無法再活著出來了。”
裴昭沅記得爹就是光祿寺少卿,聽到此處,讓車伕停下馬車,“唰”地一下開啟了車窗,朝外面說話的人看去。
那兩人正在興致勃勃聊八卦呢,乍然對上一雙冷淡的鳳眸,怔了怔。
“請問……”裴昭沅扯了扯唇,“你們是從哪聽來的訊息?”
其中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道:“那光祿寺少卿殺人被很多人瞧見了,聽說他在光祿寺待了十幾年,碌碌無為,卻又心比天高,最後抑鬱不得志,腦子有點問題了。”
裴昭沅眸色一冷。
另外一位青年沒有瞧見裴昭沅難看的臉色,繼續說:“他發瘋殺了人,殺的還是朝廷命官,錦衣衛的指揮使去光祿寺拿人了,很多人都看到了。”
裴昭沅突然發現,自己手中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,想派人去查個訊息都不知道找誰。
她習慣了依賴術法,可如今的她,身體破敗殘缺,能力不及上輩子萬分之一,無法隨意使用術法。
她也不能輕易算她爹的未來。
裴昭沅也真切意識到,她不再是一個人,她身後有一家老小。
裴昭沅正要關上車窗,薄牧楓的聲音傳來,“小大師。”
薄牧楓也去順王府弔唁了。
他也聽到了外面那些傳言,只是他不知道光祿寺少卿是誰,唏噓了一下便沒有放在心上了。
裴昭沅見到薄牧楓,想起了從小狼那裡撿到的一封信,“你來得正好,我有事想找你幫忙。”
薄牧楓:“甚麼事儘管說。”
此處不是說話的好地方,裴昭沅把薄牧楓約到了旁邊的茶樓,開了一個雅間。
裴昭沅拿出那封信,“這是我無意間得到的信,有人從沈明城的院子撿到的。”
薄牧楓狐疑著接過來看了一眼,視線猛地凝住,三兩下看完,嘴唇微微顫抖,“小大師,這封信可信嗎?”
裴昭沅點頭,“我透過這封信上殘留的氣息,感受到了寫信之人的憤怒,卻因能力低微無法揭露沈明城罪行的懊惱,滿腔憤恨無法發洩。”
“最終選擇了這種比較偏激的方式怒罵沈明城,帶著必死的決心。”
薄牧楓從牙縫裡蹦出來幾個字,“沈明城害了我大哥!”
薄牧楓當初就覺得奇怪,以他大哥的英明才智,怎會輕易戰死。
後來他也派人查探過,沒有甚麼奇怪的地方,大哥就是戰死的。
現在,他竟然意外得知,大哥會死,全是因為沈明城的愚蠢無腦和自私自利,這讓他如何接受。
“砰!”
薄牧楓怒而揮起拳頭,一拳砸在了桌面上,茶杯“哐哐”作響。
薄牧楓眼睛紅了,“大哥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。”
他與鬼魂狀態的大哥相處了那麼久,大哥竟然一個字也不跟他說。
裴昭沅:“或許在你大哥心裡,他更多的還是自責吧。”
“他救了沈明城,自己卻被困了,他不會埋怨沈明城,他會覺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導致這樣的結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