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夫人臉色大變,再次猛烈咳嗽起來。
陸耿石連忙幫她順氣。
陸思瑤又說:“娘,是姐……是小大師救了您,小大師也救了我呢。”
陸夫人扭頭朝裴昭沅看去,見到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,怔了下,隨即笑道:“謝謝你救了我女兒。”
裴昭沅:“陸大人已經給了報酬。”
治病救人給報酬,人情當場結清,互不相欠,彼此輕鬆。
陸夫人聽到這直白的話,忍不住笑了,這些年,她習慣了內宅裡面的彎彎繞繞,已經許久沒有如此輕鬆過。
只是,她沒想到她妹妹竟然會害她,換命術,一聽就很邪惡。
陸夫人的心都寒了。
恰好這時,陸夫人的妹妹,穆心瓏來了。
穆心瓏一臉擔憂,“姐姐,聽說你病重無法起身,我特意拿了一些補品給你補身體,希望你能儘快好起來。”
陸夫人見到穆心瓏,猛地捏緊了手,強撐著身體的虛弱道:“遲兒,扶我起來。”
陸意遲遲疑了片刻,娘病了那麼久,身體尚未恢復。
陸夫人伸手撐著床,用力坐起來,陸意遲見狀,忙彎腰去扶她,“娘,您小心些。”
陸意遲拿了一個引枕放在陸夫人身後墊著,又端來溫水喂她喝下。
穆心瓏以為會看到一個病入膏肓、即將死去的陸夫人,卻沒想到陸夫人面色紅潤,竟還能坐起來了。
這哪像一個將死之人啊?
穆心瓏心驚,臉上的關心都險些維持不住。
陸夫人坐直了身體,冷眼掃了過去,“妹妹見我病情好轉,似乎並不開心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穆心瓏連忙搖頭,臉上露出笑意,“姐姐病情好轉,我比誰都要高興,等你病好了,春天到了,我們姐妹倆也能一起出去踏青。”
陸耿石面色冰涼坐在一旁,一言不發。
他心底擔心夫人被小姨子的花言巧語哄騙了去,可他又不好說甚麼,怕惹夫人更加傷心,還是讓夫人緩一下吧。
陸意遲性子直,看到穆心瓏直接黑了臉。
陸意瑤也不似往日那般親暱穆心瓏。
穆心瓏以為他們是心情不好,沒放在心上,故作關心,“遲兒,瑤兒,你們這些日子辛苦了,幸好你母親福大命大,這才沒事。不知哪位太醫醫術如此高明,我日後生病了,也想請這位太醫治病。”
陸意遲雙手抱胸,冷著臉不說話。
陸意瑤扭過頭,才不想說呢。
穆心瓏覺得奇怪,往日這兩人見到自己總會親親熱熱,如今她問話,他們竟然不回答。
穆心瓏扭頭,瞧見坐在一旁喝藥膳的裴昭沅,一個陌生的姑娘,詫異,“這姑娘是?”
裴昭沅喝完藥膳,慢條斯理擦了擦嘴,本想離開,畢竟,她一個外人不方便留在這裡看別人處理家務事。
可,她在穆心瓏身上聞到了小狼和母狼的氣息。
氣息很淡,卻不容忽視。
這說明,穆心瓏接觸過傷害小狼和母狼的人,身上沾染了氣息。
裴昭沅微微抬眸,語氣很涼,“我治的,你要請我去給你兒子治病嗎?”
穆心瓏的子女宮,代表兒子的那團氣,泛著黑氣,並被反噬氣息包裹。
這下事情明瞭了。
穆心瓏把陸夫人的命,換給了她兒子。
那她兒子,一定就是傷了小狼和母狼的人。
裴昭沅想到憨態可掬、又聰明機靈的小狼和拼死也要護住狼崽的母狼,看向穆心瓏的眼神冷了冷。
她最是討厭這種助紂為虐之人。
穆心瓏詫異,眼露懷疑,“你這麼年輕,尚未及笄吧,你莫要說大話來吸引旁人的主意了。”
她身為寧遠侯府夫人,兒子是侯府世子,不少姑娘為了攀上寧遠侯府,使出渾身解數討好她、在她面前獻殷勤。
眼前這位姑娘,恐怕也是其中之一。
竟然還敢謊稱自己救了穆心玲。
可惜,看她的穿著打扮,連件像樣的首飾也沒有,這樣出身低賤的姑娘,連侯府的門都不配踏進去。
她怎麼可能讓這樣的人接近她兒子。
思及此,穆心瓏面色愈發冷淡。
裴昭沅:“可惜的是,你兒子遭受反噬,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你!”穆心瓏震怒,指著裴昭沅罵道,“你好歹毒的心腸,竟然詛咒我兒子。我告訴你,你這樣的人,就算跪在地上求我,我也不會讓你進我侯府的門。”
陸耿石噌地一下看過去,冷聲道:“小大師是我陸家的貴客,請慎言。”
他放在雙腿上的手,握成了拳頭。
小大師方才說過,換命的人會受到反噬,小大師又說穆心瓏的兒子遭受了反噬。
所以,換命的物件是穆心瓏的兒子寧望越。
夫人向來疼愛穆心瓏這個妹妹,可穆心瓏卻想要了她的命。
陸夫人也呵斥,“穆心瓏,不許對小大師不敬。”
穆心瓏錯愣,“姐姐,你為了一個外人,呵斥我?”
陸夫人看著她,似乎是陷入了回憶,“母親早逝,繼母很快進門,從此,我們姐妹兩相依為命,我是姐姐,我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讓你吃飽。”
“我們發過誓言的,即便各自嫁人了,也要相互扶持,相依為命一輩子。”
穆心瓏不知道陸夫人為甚麼要提起過去的事情,心莫名一慌,“姐姐,我一直都記得的。”
陸夫人下意識去撫摸腰間的香囊,卻摸了空,這才想起香囊被燒了,眼中痛意難忍,“我以為你早就忘了。”
“我一輩子都不會忘。”穆心瓏搖頭,“姐姐,我精心繡的香囊,你可有每日戴在身上?”
陸夫人收到香囊時,知道香囊裡面的平安符是妹妹特意去護國寺求來的,十分珍惜,每日都會戴在身上。
不高興便摸一摸,就好像妹妹依然在她身邊。
可誰知道,那不是平安符,是索命符。
“穆心瓏。”陸夫人眼裡沒有了溫柔,只剩下冷漠和失望,“你拿我的命,去換你兒子的命時,你可有想過我是你的姐姐?”
“姐姐?”穆心瓏驚愕,忙搖頭,“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。”
陸夫人已經心寒了,不願再與穆心瓏虛與委蛇,“你不必再裝了,你做了甚麼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從今往後,你我姐妹恩斷義絕,還請你,拿上你的補品,滾出陸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