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沅隨陸家兄妹去了陸家。
屋內門窗緊閉,一絲風都無法透進來,燒著地籠,暖烘烘的。
陸夫人躺在床榻上,蓋著厚重的被褥,裹得嚴嚴實實。
御史大夫陸耿石在一旁照顧陸夫人,老臉滄桑,眼底藏著即將失去摯愛的痛意。
他見兒女帶著一個陌生女孩回來,滿眼疑惑,“瑤兒,這是你朋友?”
陸思瑤:“爹爹,她就是救了我的姐姐呀。”
陸耿石聞言,立即站起來,“原來是裴小大師,我聽說你救了我女兒,我便想親自感謝你,只是近來繁忙,一直不曾上門感謝。”
裴昭沅擺手,“夫人如何了?”
陸耿石嘆氣,搖了搖頭。
陸意遲:“爹,裴姑娘是來給娘看病的。”
陸耿石驚訝,打量了裴昭沅好幾眼,這麼年輕的小姑娘,醫術也不知道怎麼樣。
陸思瑤親眼見識過裴昭沅的本事,語氣裡瞞是對她的信任,“爹,表姐說了,姐姐醫術很厲害的。”
外甥女和小姑娘一番好心,陸耿石沒有拒絕,客氣道:“那就有勞裴小大師了。”
裴昭沅走到床邊,目光落在陸夫人臉上,陸夫人臉色青白,泛著濃重的死氣,的確沒幾日可活了。
裴昭沅指尖搭在陸夫人的脈上,扭頭問:“陸夫人貼身攜帶的物件呢?”
陸思瑤不明所以,但還是找出了香囊、玉佩、暖手爐、還有各種首飾。
裴昭沅一一檢查。
陸思瑤疑惑,“姐姐,這些東西有甚麼問題嗎?”
裴昭沅拿起了香囊,香囊外面繡著精緻的花鳥魚紋,布料貴重,但是,有煞氣。
裴昭沅:“這香囊是陸夫人自己繡的嗎?”
“不是。”陸思瑤搖頭,“這是姨母親手所繡送給孃的。”
“姨母說,她特意去護國寺求來了開光的平安符,放在了香囊裡邊,保佑孃親平平安安。孃親很喜歡這香囊,每日都會戴在身上。”
裴昭沅嘖了聲,“真是好心極了。”
“小大師,這香囊可是有甚麼問題?”陸耿石見裴昭沅臉色不對,也不是個傻的,忙問。
裴昭沅開啟香囊,拿出裡面的平安符。
平安符果然有問題,那煞氣濃得都包裹不住了。
平安符一出來,陸家人突然感覺身體有點冷。
陸意遲抱住雙臂,“我怎麼感覺好冷啊。”
裴昭沅在眾人的注視下,拆開了平安符,露出了裡面藏著的東西,一撮頭髮,幾截指甲。
陸意瑤瞪大了眼睛,“平安符怎會有這種東西?”
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頭髮貴重,誰會在平安符放頭髮啊?
陸耿石見識廣,立即想到了甚麼,臉色沉下來,“小大師,請問這東西有甚麼作用?”
裴昭沅說出三個字,“換命術。”
這幾個字一出,陸家人臉色都煞白了。
“字面意思,你們都懂。”裴昭沅一字一句,“有人看中了陸夫人的命,把陸夫人的命換給了這撮頭髮的主人,所以,陸夫人才會病重。”
陸思瑤駭然,雙腿一軟。
“妹妹。”陸思遲連忙扶穩她。
陸耿石呼吸沉重,小心翼翼問:“小大師,這個換命術能解嗎?”
裴昭沅點頭,“可以。”
陸耿石立即哀求,“小大師,求你解了這換命術。不管付出多大代價,我都願意,我只要我夫人能醒過來。”
“代價不大,一千兩銀子,並一些藥材就好了。”裴昭沅說,“麻煩拿一個空碗過來,再拿一些香灰,祖宗牌位下的香灰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陸思遲轉身去了祠堂,拿來了一盒子香灰。
陸思瑤拿來了一個空碗。
裴昭沅:“把空碗放在床邊,香灰倒進碗裡。”
陸思瑤和陸思遲照做。
裴昭沅隨手一扔,把平安符連帶頭髮和指甲都扔進了碗裡,又畫了一個破術符。
陸耿石不禁緊張起來。
陸思瑤和陸思遲也屏住了呼吸。
眾人只見裴昭沅落下最後一筆,靈光一閃,那符瞬間活了起來,屋內的陰冷好像都沒了。
裴昭沅把破術符扔進了碗裡,雙手掐訣。
下一瞬,破術符熊熊燃燒起來,散發出幽幽藍光,火焰吞噬了平安符、頭髮、指甲。
一陣陣腥臭味散發出來。
陸思瑤臉色一變,捂著了鼻子,“好臭啊。”
很快,碗裡的東西被火焰吞噬殆盡,香灰也沒了,只剩下了一個空碗。
陸耿石扭頭去看陸夫人,只見陸夫人臉色恢復了一絲紅潤,氣息也強了許多,不再是微弱的、斷斷續續的。
陸耿石瞪大了眼睛,旋即手忙腳亂走過去,聲音哽咽,“夫人……”
陸思瑤和陸思遲趕忙撲到床邊,淚眼汪汪,“娘。”
裴昭沅臉色更白了,連續施陣畫符,鐵打的身體也遭不住。
裴昭沅服下一顆養靈丹,這才說:“換命術已經破了,被換命之人會遭到反噬。”
“但陸夫人的身體受到的損害不可逆轉,需要好生調養,可以多出去曬曬太陽,驅散她體內的陰氣。”
陸耿石連連點頭,見裴昭沅臉色比方才白了很多,趕緊扶她坐下,並命人送一些藥膳過來。
小大師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,幸好他方才沒有因她年紀小而阻止她救夫人。
陸耿石抹了一把冷汗。
藥膳溫補身體,裴昭沅看了一眼,沒甚麼問題。
裴昭沅喝了藥膳,臉色依舊是白的,她身體的破損程度,尋常藥膳對她已經沒有用了。
不過,她還是挺喜歡吃的。
陸思瑤笑著笑著又哭了,抹著淚,“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能救我娘。”
就在這時,陸夫人緩緩睜開了雙眼,眼裡全是茫然。
她方才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她夢到了她早已去世的娘。
“娘,您終於醒了。”陸思瑤撲到床邊,近大半年擔驚受怕,這一刻見母親醒來,她終於忍不住了,“娘,您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。”
陸思遲也湊到床邊,紅著眼睛,“娘。”
陸夫人抬眼,聲音很輕,“你們哭甚麼?”
陸思瑤氣憤道:“娘,姨母送給您的那個香囊有問題,平安符被下了換命術,她想換了您的命啊,您差點就被她害死了。”
她沒想到溫柔可親的姨母,竟然要害了娘,她再也不要喜歡姨母了。
“甚麼?”陸夫人震驚,猛地咳嗽起來。
“夫人。”陸耿石走過來,輕聲呵斥了陸思瑤。
夫人剛醒,哪能受到刺激,這些事,等夫人身體好些再說也不遲。
陸夫人緩過氣來,看著陸耿石,“夫君,是真的嗎?”
陸耿石對上陸夫人那雙溫柔的大眼睛,哪忍心欺瞞她,點了點頭,“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