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沅輕握裴老夫人的手,把她拉回了羅漢榻上,“祖母,你不用求她,你安心在家待著,我不會有事的。”
裴昭禮目光落在裴昭沅臉上,見她依舊淡定,便道:“我已經派人去請段大人了,妹妹又沒有做錯事,順王妃身份再貴重,也不能逼妹妹去青山寺祈福。”
“段大人做事公正,不會讓妹妹受委屈的。”
裴昭信嘆了口氣,“明明是樂徽郡主請妹妹去順王府,順王妃卻反過來為難妹妹,也不知她到底想幹甚麼?”
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份低微的那種無能為力之感。
若肅國公府地位高些,順王妃還敢如此強勢派人來逼迫妹妹去祈福嗎?
裴昭信忽地繃緊了下顎。
大哥說的對,他就是一個廢物,沒有保護妹妹的能力。
裴昭允坐在角落裡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此刻也忍不住說道:“若順王妃執意要妹妹去青山寺,我可以替妹妹去。”
他話音落下,屋內都寂靜了。
裴昭硯不可思議,“三哥,你這麼怕人,你去青山寺會被嚇死的罷,不如讓我去。”
他一個大男人,又不怕吃苦,妹妹嬌滴滴的,還是留在家裡享福比較好。
而且,為妹妹出頭這種事,不能讓三哥全部做了。
裴忠國:“你們都不用去,我去。”
裴昭沅見眾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著如何為自己解決麻煩,眉眼微動,心底似乎有甚麼奇怪的情緒迸發出來。
很奇怪,這種情緒不受控制了。
裴昭沅抬手捂了捂胸口。
難道,善念殘留的情緒又開始影響她了?
尹嵐綺見女兒捂著胸口,似乎十分難受的樣子,連忙走至她身旁,萬分焦急,“沅沅,你怎麼了?”
裴昭沅搖頭,“我沒事。”
尹嵐綺以為她壓力太大了,輕聲道:“沅沅,你不必一個人扛,我們是一家人,遇到麻煩,就應該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。我已經請薄老夫人幫忙了,不知結果會如何,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。”
倘若女兒最後真的要去青山寺,她也會陪著女兒去。
裴昭硯大聲道:“大不了我們全家人一起搬去青山寺住四年,就當換個環境,四年後再回來。”
丁氏:“……”
不,她並不想去青山寺。
她內心是希望裴昭沅一個人去青山寺的,若裴昭沅一開始便乖乖去了,便不會有現在這種事了。
裴昭沅怎麼就那麼犟?
她不會以為憑著她那點所謂玄學的本事,就能與皇權對著幹吧?
裴昭繡戳了戳自己的親哥哥裴昭止,壓低聲音,“哥哥,你說句話。”
裴昭止面無表情,“說甚麼?”
裴昭繡:“當然是說你也會去青山寺啦。”
其他四個哥哥都說了,就她哥哥沒說,顯得有點奇怪哎,就好像哥哥對大姐姐有甚麼意見似的。
裴昭止:“說了又如何,沒說又如何?”
他又幫不上忙,母親明顯不喜歡裴昭沅,他說了只會令母親生氣,還不如沉默不語。
裴昭繡不高興了,“哥哥,你為何如此冷漠?”
裴昭止看了裴昭沅一眼,淡聲道:“她說自己能解決,我們跟著瞎擔心甚麼?”
裴昭繡氣急,“哼。”
“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來,你們坐在這裡吃點東西就好。”裴昭沅語畢,轉身離開了榮鶴堂。
裴昭繡錯愣,“大姐姐要去哪?她不會真要去青山寺罷?”
“青山寺的膳食不好吃,又無聊透頂,大姐姐去了那邊,便不能吃好睡好,也不能看戲了。”
丁氏瞪了裴昭繡一眼。
國公府都要被裴昭沅禍害了,女兒竟然還在擔心裴昭沅能不能吃好喝好玩好?
裴老夫人再次站起來。
裴尚鳴看出她的意圖,忍不住蹙眉,“老婆子,沅沅讓我們坐在這裡等著,你出去添甚麼亂?”
裴老夫人冷冷掃了他一眼,“窩囊。”
她丟下兩個字,在嬤嬤的攙扶下,飛快走了出去。
身為祖母,家裡出事,她不可能躲在孫女身後甚麼也不做。
裴尚鳴:“……”
他心情不爽,難道是他不想幫大孫女嗎?
他豁出老臉去求那些曾經一起共事的同僚了,可那些前同僚一聽他的來意便紛紛轉移話題,明顯不想理會他。
他也沒有辦法了。
裴忠國和尹嵐綺也快速跟上。
裴昭禮四兄弟也跟著出去了。
很快,屋內只剩下了裴尚鳴和二房一家。
裴忠仁心裡不滿裴昭沅的做法,“爹,沅沅這丫頭實在太犟了,一點也聽不進旁人的勸,非要禍害我們一大家子。”
裴尚鳴低喝,“你少說幾句。”
裴忠仁震驚,“爹,連你也要維護那個丫頭嗎?”
裴昭沅回來才多久,爹就對她上心了?
明明爹一開始不喜歡裴昭沅的。
裴尚鳴: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沅沅被逼迫去青山寺,旁人又會如何看待肅國公府?那些人只會覺得我們國公府窩囊吧?”
偌大的國公府,一個出息的子孫都沒有,簡直丟臉。
大孫子曾經倒是考了個狀元,可還沒進翰林院便成了廢人,這事成了他心頭永遠的痛。
若大孫子沒有殘疾,肅國公府就不會是今日這個樣子。
裴忠仁默了默。
裴尚鳴嘆了口氣,站起身,緩步走出去。
裴昭繡連忙跑過去攙扶裴尚鳴,乖順道:“祖父,我扶著您走。”
丁氏見女兒如此孝順,欣慰地笑了笑,可又想到女兒大概是去尋裴昭沅的,又笑不出來了。
丁氏轉頭叮囑裴昭止,“止兒,你妹妹被鬼迷了心竅,不聽話了,你可不要學她。裴昭沅就是一個惹事精,你離她遠點,知道嗎?”
裴昭止點了點頭。
丁氏欣慰一笑,“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。”
裴忠仁:“好了,我們也出去吧,不然爹要說我們二房不懂事了。”
若他真的坐在這裡,爹更會覺得他窩囊了。
他是庶子,地位本就不如大哥,若再沒有一點擔當,爹恐怕會對他更加失望。
丁氏不滿,“裴昭沅一個人惹出來的事情,卻要我們全家一起幫她承擔,她也好意思。”
裴忠仁壓低聲音:“這裡是榮鶴堂,你少說幾句。”
丁氏趕緊閉嘴,環視了一圈,見沒有外人,才稍稍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