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果然瞧見了裴昭信。
裴昭信站在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,他看中了一支玉簪,需要一百兩,但他沒那麼多錢,正與老闆討價還價,“五十兩賣不賣?”
老闆臉色都變了,“公子,你一張嘴就要了我半條命啊,五十兩不行,必須一百兩。”
他看這位公子穿著錦衣華袍,都是極好的料子,狐裘也十分精緻,竟然跟他砍價。
裴昭信輕輕摸索著玉簪,玉簪上雕著梅花,梅花孤傲清冷,讓他想起了便宜妹妹。
大哥送了妹妹一支破木簪,他送妹妹一支玉簪,哼,一對比就能知道他與大哥誰更好。
裴昭信:“六十兩,我就買了。”
老闆搖頭,“六十兩不行,八十兩。”
裴昭信唇角上揚,“成交。”
老闆雖然肉疼,但又不好再改,裴昭信付了八十兩,拿走了玉簪。
老闆突然說:“公子,那邊有兩個姑娘看著你呢,你方才的行為都被看到了。”
所以,要不要把二十兩退回來,展示一下你的大氣和財氣?
裴昭信轉身就看到了裴昭沅,對上她那雙毫無情緒的鳳眸,下意識把手藏在了身後,收緊了那支玉簪。
想到她見到了他方才吝嗇的模樣,臉色突然有些難堪。
裴昭信猶豫片刻,大步上前,假裝輕鬆詢問:“你怎麼會在這?”
裴昭沅:“看了一場好戲,準備回家。”
裴昭信疑惑,“甚麼好戲?”
裴昭繡聽到這個就生氣,“陶景錚那個王八羔子,害慘了我……”
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,說到一半她就閉了嘴。
裴昭繡盯著裴昭信,興奮道:“二哥,我看到你買了一支玉簪,你拿出來給我和大姐姐看看。”
裴昭信反駁,“你看錯了。”
“我沒有看錯。”裴昭繡指著自己的眼睛,“我都看到了,我還聽到你與商販討價還價。”
裴昭信臉色愈發難堪,小心瞥了裴昭沅一眼,生怕在她眼中看到嫌棄。
曾經沈明檸就是看到他與商販討價還價,嫌棄他吝嗇,偷偷把他送的禮物丟了。
裴昭信抿著唇,“你嫌棄嗎?”
嫌棄他是個沒本事的人,買點東西錢都不夠,丟人。
裴昭沅淡淡反問:“嫌棄甚麼?”
裴昭信盯著她的鳳眼,那雙眼裡沒甚麼情緒,始終淡淡的,沒有嫌棄,沒有鄙夷,彷彿他方才的行為再正常不過。
裴昭信心口突然一鬆,“沒甚麼。”
裴昭繡懂了,“大姐姐,二哥問你是不是嫌棄他小氣。”
裴昭信唰地看過去,眼神帶著刀子,他想揍人了。
“二、二哥……”裴昭繡弱弱道,“你別這麼看我,我害怕。”
裴昭沅也懂了,“買賣東西,何時與小氣掛上鉤了?”
明明是你情我願的事情。
裴昭信聞言,眼睛忽地一彎,拼命剋制了上揚的嘴角,“哦。”
裴昭沅盯著裴昭信藏在背後的手,她方才在那支玉簪上看到了濃郁的怨氣。
玉簪曾經恐怕有一個主人,而且是慘死的,玉簪被轉賣了,又被裴昭信看中。
他這是甚麼倒黴眼光?
突然,一陣馬蹄聲響起,行人尖叫聲也緊跟著傳來,一個少年騎在馬背上,馬兒不知為何發狂了,到處亂撞。
不少攤子都被撞翻了,行人也被撞倒在地。
馬背上的少年大聲喊道:“快躲開!快躲開!”
他雙手勒住韁繩,欲讓馬兒停下,可是馬兒偏不聽話,就像中邪了似的,莫名其妙。
裴昭繡嚇得尖叫,“啊,快跑。”
裴昭信臉色一變,見裴昭沅呆愣在原地也不知在想甚麼,一把拉住她的手,又去拉裴昭繡,轉身就要跑。
然而來不急了。
馬兒已經朝他們三人所在的方向衝過來,快速而迅猛。
眼看著馬兒的蹄子就要踩中他們,裴昭沅收回發散的思緒,見馬兒撞過來,左手拎住裴昭信,右手拎住裴昭繡,腳尖一點,凌空飛躍。
裴昭信和裴昭繡身體失衡,臉色大變。
裴昭沅帶著他們躲開馬兒的撞擊,平穩落在地上,鬆開手。
裴昭信和裴昭繡險些沒站穩。
裴昭沅目光一抬,發現馬兒還在橫衝直闖,周圍尖叫聲震天,飛速掠了過去。
裴昭信驚呼,“你要去哪裡?”
裴昭繡靠近了裴昭信,弱弱道:“大姐姐不會要去打死那匹馬罷?”
裴昭信瞥了她一眼,“她沒你說的那麼兇殘。”
裴昭繡弱弱反問:“真的沒有嗎?”
她怎麼那麼不相信呢?
裴昭信不想理她了,追著裴昭沅而去,裴昭繡多了跺腳,也趕緊追上去。
此時的裴昭沅已經靠近少年,一把將少年從馬背上拉下來,不等他站穩,她飛身一躍,坐在了馬兒背上。
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,臉色煞白,抬頭看到那位救了自己的姑娘騎到了馬背上,忙喊:“你快下來,危險。”
裴昭信微微蹙眉,沒料到裴昭沅竟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。
他加快了腳步,朝裴昭沅跑去。
周圍的行人也忍不住看了過去,這姑娘是誰呀,身手挺好,膽子也大,有些人甚至不敢再看,害怕看到甚麼血腥的場面。
裴昭沅伸手一隻手,覆在了馬兒頭上,屢屢靈力順著她的手入了馬兒的身體,安撫馬兒暴躁的身體。
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,馬兒漸漸安穩下來,不再亂踢亂撞,眼神也變得清明瞭。
所有人紛紛鬆了口氣,“這女娃好生厲害,竟然讓暴躁的馬停下來了。”
有老百姓認出了裴昭沅,驚喜,“是小大師,小大師果然厲害,上能算命,下能救人,還會騎馬。”
“小大師如此厲害,連馬兒都被迷倒了。”
裴昭信氣喘吁吁跑來,病態蒼白的臉染上了一抹酡紅,朝裴昭沅伸出手,急促喘氣,“下來。”
他長這麼大,就沒跑過這麼快,心臟都快跳出來了。
裴昭繡根本追不上,落後一大截,氣哭了,一邊飆淚一邊跑,嘟囔道:“討厭二哥。”
裴昭沅沒看裴昭信的手,輕鬆翻身下馬,平穩落地,氣息甚至沒有絲毫變化。
與之對比,裴昭信弱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