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繡：“……”
有甚麼好看的？
大姐姐為何這麼愛看戲？
她不知道的是，裴昭沅曾經的生活太無趣了，生命漫長，久了便膩了，只能自己不斷尋找樂趣，也就養成了愛八卦的性子。
裴昭沅搬來一把椅子，從容坐在門前。
裴昭繡無法，只能跟著坐。
裴昭沅磕了幾顆瓜子，“多看看，免得被人騙了，你死了沒問題，連累我就不好了。”
裴昭繡氣得跺腳，“大姐姐！你咒我！”
裴昭沅才不會縱容裴昭繡這種被寵壞的孩子。
屋內，陶景錚雙手捧著雕像碎渣，想到無法救於萍了，情緒崩潰嘶吼。
於萍下了榻，站在一旁陪著他，腳步虛浮，“少爺，你回去吧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。”
半年前，她被莫夫人打成重傷，又毀了容，去了半條命，尚未養好傷，陶景錚又被莫夫人下藥，陶景錚跌跌撞撞跑來找她解藥，她的身體更虛弱了。
現在，她壞了孕，孩子又死了，對身體損傷更大。
於萍感覺自己活不長了。
她不怨任何人，只是她命薄而已。
陶景錚捂著耳朵，“不，我不會放棄你。”
莫夫人掀簾跑進屋，一眼瞧見陶景錚跌坐在地上，氣息頹喪，趕忙奔過去，“錚兒，你怎麼了？別嚇娘。”
陶景錚不想理她。
莫夫人扭頭看向於萍，怒意瞬間上湧，衝到她面前，兩巴掌抽下去，厲聲道：“又是你這個小賤人，你把我兒害成甚麼樣了？我警告過你不要勾搭我兒子，你卻不聽，非要忤逆我，我打死你！”
於萍的臉本就有刀傷，尚未痊癒，被扇了兩個耳光，傷口撕裂流出了血，染紅了白色的紗布。
於萍跌倒在地，痛得她臉色變了變，眼神卻很快平靜下來，“我沒有勾搭少爺，但少爺確實因我變成這樣，我有罪，夫人打死我罷。”
莫夫人見到她這個死樣子就來氣，抬手繼續打她，卻被反應過來的陶景錚緊緊扣住了手腕，她的手不能再進一步。
陶景錚眼神通紅，“不要再打她了，她都快被你打死了，你還不滿意嗎？”
莫夫人被兒子這般質問，氣急，“你的前途都被她毀了，她這樣的賤人就應該去死，我還不是為了你好，你竟然為了她吼我？”
錚兒從小聽話，一直乖乖讀書習字，努力考取功名，可是卻幾次三番為了於萍耽誤讀書，她的乖兒子都被於萍帶壞了。
她怎麼能容忍於萍？
陶景錚鬆開莫夫人的手，情緒崩潰到極致，他反而冷靜下來，譏諷一笑，“為了我為了我，這些話你說過多少次了？你不膩我都煩了，我不想再聽了。若是你無法容忍萍兒，我便帶她走，離你遠遠的。”
小時候，母親總是讓他讀書，但他不喜歡讀書，他偷偷丟掉書，母親便會打他手心，罰他跪祠堂。
母親整日在他面前唉聲嘆氣，說她命不好才會嫁給父親，父親才能不行，母親總說她前幾年跟著父親吃盡了苦，父親全靠貴人提攜才走到今日。
所以母親要他一定要努力考取功名，有一個好前程，為母親爭光。
陶景錚起初也心疼母親，發誓要考一個功名回來。
可是他寫老師佈置的文章，不過寫錯一個字，母親便聲嘶力竭地貶低他，罵他蠢笨如豬，一個字都寫不好。
他想出去玩一下，母親不準，把他鎖在屋子裡。
他與朋友多說了幾句話，母親就把朋友罵走了。
時間長了，他真的受不了，他的生活被母親撈撈掌控，父親的心在小妾和庶子那裡，也不管他，他不知與誰述說煩惱。
幸好，他身邊有一個丫鬟，叫於萍，總會溫柔安慰他，讓他不要著急，他每每有煩心事，與她說了心情便會變好。
他在她那裡體會了以前所不曾擁有的一切，漸漸的，他喜歡上了她，他想娶她為妻，但母親不準。
陶景錚很少反抗母親，但這一次，他想為自己抗爭一次。
換來的結果卻是於萍差點被母親打死。
陶景錚徹底忍不下去了。
莫夫人咒罵，“陶景錚，你竟然為了一個賤婢拋棄我，我這麼多年來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嗎？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，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？”
莫夫人被氣到了，狠狠朝陶景錚的臉打了下去，巴掌聲之大，坐在門外的裴昭沅和裴昭繡都聽到了。
裴昭繡咂舌，“莫夫人好可怕，幸好我沒有嫁過去。”
她見裴昭沅不為所動，忍不住道：“大姐姐，你這麼厲害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陶景錚是這樣的人？所以你才不讓我嫁給她？”
嗚嗚嗚，大姐姐一開始就提醒她不要嫁了，她卻不聽，非要嫁，甚至認為大姐姐不懷好意，誤會了大姐姐。
她真該死啊。
裴昭繡想抽死曾經的自己，太不識好歹了。
裴昭沅：“我不認識他，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，我只是看到你動了孽紅鸞星，會喪命那種。”
裴昭繡一臉後怕，“大姐姐，我錯了，我對不起你，我該死，我跟你道歉。”
娘說大姐姐回來之後，家裡便不會有她的位置了，所有人的寵愛都會被大姐姐搶走，事實也確實如此。
祖父祖母哥哥們都寵愛大姐姐，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。
她就忍不住嫉妒。
她甚至還誤以為大姐姐想搶走陶景錚，真是可笑，大姐姐怎麼會看上這種歹毒的男人？
裴昭繡把自己代入祖父祖母思忖了許久，若她有大姐姐這般厲害的孫女，也會拼命寵著啊。
裴昭沅看了她一眼，“想爬到我頭上蹦躂？”
裴昭繡聲音嗚咽，“我沒有，大姐姐，你打我吧，我往後不會對你大呼小叫了。”
裴昭沅淡淡，“離我遠點就行。”
太吵了。
裴昭繡撲過去抱住裴昭沅的大腿，嚎啕大哭，“不要，不要趕我走。”
裴昭沅抬手點了她的啞穴。
裴昭繡瞬間說不出話了，“唔——”
耳邊終於清淨了，裴昭沅繼續磕瓜子，聽屋內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