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檸神色倨傲，“我大哥打了勝仗，即將回京，我聽聞你曾總是追著大哥跑，我可以帶你去見大哥。”
這兩日，沈明檸住在武安侯府，見識到了不一樣的天地，雪花一般的帖子飛到侯府，飛進她的臥房。
曾經那些她費盡心思也見不到的貴女，在她回到武安侯府之後，紛紛給她送來了帖子，邀請她去賞花、品茶、飲酒、寫詩。
她去赴宴了，在眾多貴女當中，她身份最為貴重，那些貴女都在恭維她，送她禮物，與她討好關係。
原來，當她身份足夠高時，她無需再低聲下氣地討好任何人，她只需坐在那，那些人自己就會主動來討好她。
而這一切，是她曾在肅國公府享受不到的。
所以，沈明檸瞧見裴昭沅，只覺得揚眉吐氣，她帶裴昭沅去見大哥，以裴昭沅粗鄙的性子，能襯托出她的落落大方，大哥也會更喜歡自己。
裴昭沅神色淡漠，“不必了，沒興趣。”
記憶中，善念曾花了三個月時間，繡了一對精緻的護膝，滿懷喜悅地拿去送給沈明城。
沈明城只看了一眼，便冷漠道：“你這雙骯髒的手，繡的東西也是骯髒的，拿去燒了吧，我不需要。”
“還有，你不要再來見我，我看到你就覺得煩躁，希望你能消失在我面前，否則，我會折斷你的腿。”
後來有一次，善念無意中撞見了沈明城，沈明城拔劍割傷了善念的腿，鮮血淋漓，善念痛暈過去。
沈明檸聽到裴昭沅拒絕，眼底閃過怒意，“裴昭沅，你在武安侯府住了十四年，也算是我爹孃的養女，你竟如此無情。”
自從回到武安侯府，她便沒有再被人拒絕過。
此刻被一個身份卑賤的人拒絕，她的怒火止也止不住，裴昭沅還真是不知好歹。
裴昭沅淡漠地瞥了沈明檸一眼，“你們一家人，還真是如出一轍的惡毒，壞到了骨子裡。”
站在沈明檸身邊的一位貴女憤憤不平，“裴昭沅，你怎麼跟檸檸說話的？檸檸好心邀請你去見沈大哥，你拒絕也就罷了，竟敢侮辱檸檸和她的家人！”
裴昭沅目光一轉，盯著貴女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“你以為自己抱住了一條金大腿，實則是走向了深淵。”
貴女聞言大怒，“你竟然詛咒我！”
裴昭沅繞過兩人，快步離去，頭也不回。
貴女是刑部侍郎千金，全名茅素蕊，氣得臉色漲紅，“檸檸，裴昭沅真的太過分了。”
沈明檸聲音冷淡，“我娘說，她就是這樣的性子，從小到大目中無人，常常偷我孃的首飾去典當，四個哥哥送給她的禮物，全部被她丟掉，哥哥們被她傷透了心。”
茅素蕊震驚，“沒想到她這麼壞，壞透了。我曾經見過她，她當時還是侯府千金，我與她說話，她都不搭理我。”
裴昭沅不知沈明檸在敗壞她的名聲，即便知道也不會在意，她拎著藥包回了肅國公府。
裴昭沅雙腳剛跨過垂花門的門檻，便被人抱了滿懷，擔憂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“沅沅，我聽聞你出門了，天氣這麼冷，你身子骨又不好，應該在家好好休養才是。”
裴昭沅：“我出去擺攤賺錢。”
尹嵐綺聞言，心更痛了，眼睛也紅了，“你從小不在娘身邊長大，與娘生疏了是不是？”
“我只要想到你在武安侯府那吃人的地方生活了十四年，我就睡不著覺，我無法想象你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。”
裴昭沅嘆氣：“都過去了。”
尹嵐綺雙手顫抖，聲音也開始哽咽，“國公府不如武安侯府，無法給你尊貴的身份，但家裡不會短了你的衣食住行，你不用在寒冷的冬天出去擺攤賺辛苦錢。”
尹嵐綺緊緊抱著裴昭沅。
裴昭沅知道自己不說服尹嵐綺，尹嵐綺恐怕要日日在她面前抹淚哭訴了。
裴昭沅抬眼，“娘，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情，你應該支援我，我不是沒苦硬吃。”
尹嵐綺鬆開她，拉著她往裡走，“你真的喜歡？”
裴昭沅點頭。
尹嵐綺還是覺得太幸苦了，“你既然想賺錢，我送幾個鋪子給你，你如何折騰都行，只要你高興。”
裴昭沅無奈，“你應該聽祖母說了，我不能隨意收東西，否則會遭天譴。”
尹嵐綺咬牙，“為何會這樣？”
她曾經送了那麼多鋪子首飾給沈明檸，沈明檸都沒有遭天譴，為何到她親生女兒就不行了？
賊老天偏心！
裴昭沅：“我命中無財。”
天道明明是送她來享福的，卻又讓她漏財，她惱怒卻也只能接受，只因她幹不過天道。
尹嵐綺：“……”
裴昭沅把手裡拎著的藥包遞給尹嵐綺，“這是我給大哥抓的藥，你讓人熬了送給大哥。”
尹嵐綺接過藥包，萬分心疼，“你辛辛苦苦賺了點錢，竟然拿去給你大哥買藥了。”
尹嵐綺摸了摸荷包，欲把荷包塞給女兒，隨即又想到婆母說的，沅沅收了婆母的錢之後，走路摔了，被口水嗆了，險些被雷劈了。
她原本不信這些鬼神之說，但事實擺在眼前，她不得不信，她也捨不得女兒倒黴。
女兒身子骨本來就不行，再摔一次恐怕受不住，她只能想辦法在其他地方補貼女兒了。
尹嵐綺命人熬了藥，送去裴昭禮的院子。
晚膳時，大房一家陪裴老夫人用膳，老三裴昭允沒來，他怕人，一般自己吃。
尹嵐綺有意無意說起，“禮禮，沅沅今日冒著風雪外出擺攤賺錢，你喝的藥就是你妹妹買回來的，說是給你調理身體。”
她知道女兒剛回來，與家裡人不太熟悉，她身為母親，就要想辦法拉近女兒與家裡的關係。
她希望兒女能和睦相處，也希望兒子們能多關心一下女兒，等她走了，女兒不至於孤立無援。
裴昭禮詫異，腦中立即浮現一個畫面——
妹妹擺了一個小攤，站在風雪中，刺骨的冷風颳向她的臉，她抱著瘦弱的身體瑟瑟發抖，大聲吆喝。
最後，她艱難賺了一點錢，給他這個大哥買了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