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禮抬眸,看向沉默的裴昭沅,心中五味雜陳,“妹妹,你不用擺攤賺錢,我這裡還有一些錢,可以給你。”
裴昭沅正在埋頭乾飯,緩緩抬起頭,她已經解釋兩遍了,不想再解釋了。
裴昭沅:“娘,你跟大哥解釋。”
尹嵐綺把裴昭沅對自己說的話說了一遍,最後道:“禮禮,沅沅不能收你的錢,但你可以多關心她。”
裴昭禮聽完,心中動容,冰封的心融化了一角,“我知道,我會照顧好妹妹的。”
沅沅不是沈明檸,他不應該因為一個外人,而對自己的親妹妹有任何偏見。
裴昭信嗤笑一聲,病懨懨的臉多了一抹嘲諷,“妹妹本事大,還能擺攤賺錢給大哥買藥了。”
他這位便宜妹妹,挺會博取家裡人的關注。
瞧瞧娘和大哥,都被便宜妹妹感動哭了。
裴忠國板著臉,“老二,你妹妹年紀輕輕就能賺錢養家,而你還在吃你孃的,喝你孃的,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。”
裴昭信眼裡透著淡淡的厭世,“爹,你人身攻擊。你自己不也是吃孃的喝孃的,還說我呢?”
他們一家子都是靠娘養著的,誰有臉嘲笑他?
裴忠國:“……”
裴昭沅給裴昭禮買藥,不過是因為他說了幾句關心她的話,順手而為罷了,不費事。
裴尚鳴走進來時,見老妻與老大一家子其樂融融,沒人理他,心裡不舒坦,在主位坐下,視線瞥過裴昭沅,“有些人回家了,也不知道來給我請安,沒規矩。”
裴昭沅緩緩抬起眼眸,沒說話。
裴老夫人放下筷子,雙目微沉,“老爺子,沅沅回來之後,你處處找茬,總是瞧她不順眼,她做甚麼阻礙你了?你沒做好一個長輩該有的榜樣,休想她孝敬你。”
裴尚鳴冷笑,“她回來後,口出狂言,忤逆長輩,沒有教養,敗壞了我國公府的門風。”
裴昭沅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,然後“啪”一聲,將勺子放回了碗裡。
整個飯桌為之一靜。
“請安?”裴昭沅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“國公爺,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回來,不是來尋求你們的認可,而是這個家,沒我,得散。”
她冷淡的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個親人,最後落到裴尚鳴臉上,“我也順便看看這個家,還有沒有救。”
裴尚鳴覺得荒謬,“憑甚麼這個家沒你得散?你還沒那麼重要,莫要給自己臉上貼金。”
裴昭沅:“自己不懂,還蠢,敗壞家門的是你。”
“我聽說你做了蠢事,被皇帝摘了烏紗帽,便只能在家無能狂怒。”
“你的愛妾順著你,但你別指望我會忍你、讓你。”
“你欲以長輩的身份教訓我?呵,我的年紀都能做你的祖宗了,叫聲祖宗來聽聽?”
裴尚鳴聞言,氣得呼吸急促,臉色紫漲。
裴昭禮見祖父吃癟,多吃了一個雞翅。
裴昭信見便宜妹妹與祖父針鋒相對,多看了她一眼,她真的十分狂妄啊,瞧瞧,祖父都被氣成這樣了。
裴昭硯:“……”
妹妹竟想做祖父的祖宗?那豈不是他的祖宗?
若國公府的老祖宗知道這大逆不道的子孫想爬到他們頭頂,恐怕會氣得從棺材板爬出來吧?
裴尚鳴看向裴老夫人,語氣不善,“你就任由她欺辱我嗎?”
裴老夫人眼神淡淡,“她欺辱你了嗎?我只看到你為老不尊,處處刁難她,實在不像一個長輩該有的樣子。”
裴尚鳴心中怒意更甚。
一夜之間,他這個老妻變化大得令人難以置信。
裴老夫人卻覺得有些暢快,幾十年來,她處處忍讓,沒得到老頭子一絲尊重,如今她不忍了,真是呼吸都順暢了。
裴尚鳴站起身,踹開椅子,拂袖離去。
裴老夫人夾了一個雞腿給裴昭沅,聲音慈和,“你無需理會他,想做甚麼便做,祖母支援你。”
“你這不退不讓的性子,很好,做人就應該有稜角,才不會被人蹬鼻子上臉。”
裴昭硯嘟囔,“祖母,你如此慣著她,就不怕她出門在外,得罪某些不該得罪的大人物,連累整個家族?”
裴老夫人抬眼,“沅沅做事有分寸,她自己本事也大,不會連累我們的。”
裴昭沅輕笑,“還是祖母懂我。”
裴昭硯:“……”
他瞪了裴昭沅一眼,無聲說了一句:不要跟我爭寵,我才不會讓著你。
裴昭沅掀唇,“幼稚。”
裴昭沅給自己的院子起了一個名,町瀾院。
裴昭沅總覺得自己忘記了甚麼東西,但沒想起來,便不再多想,吃飽喝足,回了町瀾院。
一隻粉色肉糰子跑了出來,趴在裴昭沅腳下,用爪子的撓她,“吼!”
壞女人,臭女人,你竟然忘了朕!
若非朕認識路,便要走丟了。朕想看看你何時能想起朕,你竟然一點都沒想起來。
裴昭沅這才知道自己忘記了甚麼東西,原來是這隻小白虎,輕輕踹了踹它,“你整日只知道吃喝拉撒,你說你有甚麼用?我身邊不留無用的東西。”
小白虎大怒,虎目瞪大,“吼。”
朕才不是東西。
說著,它意識到自己把自己罵了,連忙用爪子捂嘴,虎眸溜溜轉,最後道:“嗷嗷嗷。”
朕能幫你看家……算了,你又聽不懂朕說的話。
裴昭沅突然覺得這玩意兒蠢得可愛,“你在我身邊這麼久,還看不出來我能聽懂獸語?”
小白虎震驚,“嗚?”
你能聽懂朕說話?
裴昭沅大步往裡走,“真蠢。”
小白虎爬起來,追上她,藍色的虎眸閃過狐疑,“嗷?”
女人,你真的能聽懂朕說話?可是你之前明明聽不懂的,你不是她,你還朕那個善良心軟可愛的女人!
裴昭沅垂眸瞥它一眼,“她就是我,我就是她,你連這個都分辨不出來?要你何用?”
小白虎又怒又急,抬起爪子,撓撓頭,“吼。”
你的氣息與她一樣,甚至更強,讓朕更舒服,所以你就是她,為甚麼會這樣?
裴昭沅懶得多說,“不該問的,別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