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沅心塞,“不是我不想收,而是我真的不能收,我們這一行有規矩,白收錢會遭天譴的。”
誰能拒絕送上門的錢呢?她能!
老大夫狐疑,“當真?”
裴昭沅點點頭,不過她盯著老大夫半晌,收下了十兩銀子,“你的妻子生病了,你束手無策,我可以給你妻子治病,這銀子我就收下了。”
老大夫連連點頭,又驚又喜。
老大夫在百姓心中很有信譽,眾人見他如此信任裴昭沅,看向裴昭沅的目光也多了一絲火熱。
老大夫趁機說道:“小大師乃天賦之人,想算卦,便找她,機會不常有,錯過便沒了。”
有幾個人聽了老大夫的話,好奇又心動,紛紛圍過來,反正試一試也沒甚麼損失,幾個銅板而已。
其中一位王大娘搶到了第一個位置,忙問:“小大師,我正在給我女兒相看,我相中了一個女婿,我糾結要不要把女兒嫁給他,我想知道我女兒成婚後日子過得如何?婚姻美滿嗎?”
裴昭沅見生意來了,稍稍坐直身體,打量那位大娘的面,“你子女宮飽滿,有淡淡的白光,你女兒身負氣運,只要不走歪,日子不會差。”
“那位郎君家境貧窮了些,但他人品不錯,有上進心,且有責任有擔當,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,你女兒嫁給他,踏實與他過日子,熬過前幾年,生活會越來越好,兒女雙全,一生幸福。”
王大娘聽到一大串好話,笑彎了眉眼,“小大師,你竟全都說對了,那位郎君的確是這樣的人。”
“我原本還嫌棄他家裡太窮了,只有一個病重的寡母,恐拖累我女兒,一直猶豫不決,聽了你這些話,我決定就他了。”
王大娘穿著打扮體面,麻溜地掏出一兩銀子,笑著放在桌子上,“這是卦金,小大師請收好。”
裴昭沅收下了。
其他人見此,目光愈發火熱,“小大師,我也要算,我家兒子……”
蒼陽侯府的馬車路過,駕駛馬車的侍衛慄同隨意一瞥,看到了裴昭沅,她前面圍著一大群人,熱鬧非凡。
慄同眼尖看到了卦旗,驚訝,“神運算元?神醫?包治百病?沒想到那小姑娘竟然跑出來,在這裡擺攤招搖撞騙,一群人都被她騙了。”
小侯爺薄牧楓抬起骨節分明的手,輕輕開啟車窗,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。
裴昭沅恰好抬頭,看向了薄牧楓,唇角勾了勾,無聲說了一句話:還有三日。
慄同看懂了唇語,十分氣惱,“小侯爺,你看,她又在詛咒你,她一定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。”
薄牧楓那雙桃花眼微彎,“她成功了,本侯成功記住了她的臉,她的臉很特別,與其他姑娘不同。”
慄同:“……”
這小姑娘的手段還真是令人惱怒。
慄同提醒,“小侯爺,太后娘娘最討厭這些神棍,若你與這小姑娘接觸,小姑娘會被太后娘娘恨上的。”
薄牧楓聞言,“啪”一聲,迅速關緊車窗,閉上了眼睛,“去春花樓,還是嫋嫋姑娘比較有趣。”
蒼陽侯府的馬車低調地路過,低調地走。
裴昭沅給幾位大叔大娘算了卦,收了錢,後面的人家裡比較窮,卦金基本是一個銅板,兩個銅板,裴昭沅也不介意,總歸付了卦金即可。
裴昭沅數了數,她今日一共賺了十一兩五十五文,是個不錯的開始,她很滿意。
裴昭沅收攤,與老大夫一起去了他家。
老大夫全名常泓行,今年五十歲,從小學醫,至今已有四十多年。
常泓行憂愁,“我治好了很多人的病,但我治不好我家老婆子的病,我十分苦惱,卻無能為力,眼睜睜看著她病得一日比一日重,我這心啊,要碎了。”
裴昭沅只說了一句,“好人會有好報的。”
常家是個兩進宅子,在寸金寸土的京城也算是不錯了,宅子環境清幽,乾淨整潔,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。
裴昭沅跟隨常泓行進了正屋。
正屋的草藥味更濃,常老太太常年吃藥,滿屋子草藥味,甚至有些刺鼻。
屋內四角燒了柴炭,窗戶開了一條小縫。
常老太太躺在床榻之上,蓋著厚重的被褥,雙目緊閉,氣息虛弱,蒼老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。
常家媳婦在旁邊守著,以免婆婆再發生意外,上次她外出給自家男人送飯,覺得婆婆躺在床上不會有事,誰知婆婆竟摔在了地上,險些便釀成了大錯,她後悔不已,不敢再外出了。
此刻,她瞧見公爹帶了一個年輕姑娘回來,好奇看過去。
裴昭沅緩步走到床邊,看了常老太太一眼,“老太太面唇青紫,心悸氣喘,乃心腎陽衰,血行瘀阻,水氣凌心所致。”
“面削顴聳,氣血虛衰,臟腑精氣耗竭,處於病危階段,但你遇到了我,我可以調理好她的身體。”
常家媳婦驚訝,沒想到這小姑娘還是一個大夫。
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婆婆能痊癒,如此,她便能輕鬆一些。
常泓行本身就是個大夫,聽到裴昭沅精準說出了自家老婆子的病症,且還能治,眼含熱淚道:“小大師,麻煩你了,我需要做甚麼?”
裴昭沅:“她如今的身體太虛弱了,我無法下針,我寫個藥方,你熬了藥喂她喝下,五日後我來針灸,你準備好針。”
常泓行點頭。
裴昭沅寫下藥方,交給常泓行。
裴昭沅想了想,又道:“我想去你的醫館抓點藥。”
常泓行立即道:“你需要甚麼藥,我親自抓,不收錢。”
裴昭沅擺手,“那不行,按規矩辦事,該多少錢便多少錢,不能少,規矩不能壞了。”
常泓行看出裴昭沅是個有原則的人,便也不勉強,帶裴昭沅去醫館抓了藥,裴昭沅付了錢,拎著藥包走出醫館。
沈明檸在對面茶樓喝茶,無意中瞥到裴昭沅與一個老頭進了醫館,也不知去做甚麼。
她思忖半晌,便走出了茶樓,恰好見到裴昭沅走出來。
沈明檸上下打量裴昭沅一眼,與第一次見面相比,此時的裴昭沅,穿著新衣裳,新大氅,面上仍是慘白,頭髮枯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