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嵐綺愣了下,沒有拒絕,點點頭,緊緊舉著傘,挨近裴昭沅,傘往裴昭沅那邊傾斜。
裴忠國走到了油紙傘外,無懼風雪。
裴昭沅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,想說不必如此小心翼翼,但餘光瞧見自己這具廢材的身子。
她瞬間無話可說。
突然,一隻圓滾滾的、粉色的東西,徑直朝裴昭沅的腿撞了過來,伴隨著幾聲:“嗷嗚!”
女人,你竟然拋下朕,活膩了嗎?
裴昭沅低下頭,瞧見那團東西,抬起腳,腳尖輕輕碰了碰它,嘴唇勾起,“蠢東西。”
粉色肉團不滿大叫,“嗷嗚!”
你才是蠢東西,你全家都是蠢東西。
嗯,裴昭沅想起來了,這是善念救回來的小白虎。
善念曾跟隨林氏去護國寺祈福,但回去時被林氏故意落下了,她獨自走下山時,意外撞見了這隻受傷的小白虎。
善念以為它是貓,便帶回家了,所有人都以為它是貓。
昔日,善念總是孤身一人,自那之後,身邊便有了小白虎的陪伴。
善念擔心小白虎冷,想辦法弄來了一些布,做了一套小衣裳,給小白虎穿。
小白虎看著粉色幼稚的衣服,藍色的瞳孔盡是嫌棄,扭過頭,它才不穿這醜衣服,它堂堂神獸虎王,不穿不穿。
善念垂下了頭,盯著自己破舊的鞋子,自責、難過,“你不喜歡嗎?可我找不到更好看的布料了,果然,沒人會喜歡我,我是個廢物……”
小白虎頓時慌了,撲騰著爪子走到善念面前,伸開四肢,戳了戳善念的小腿,“嗷嗚。”
朕穿朕穿,莫要哭了,人類果然不是好東西,一言不合就哭,真煩。
善念聽不懂小白虎說的話。
但她知道小白虎同意穿衣服了,忍不住笑了起來,笨拙又小心地把小衣服套在小白虎身上。
小白虎低下高貴的腦袋,認命了,散發著喪喪的氣息。
裴昭沅看著傲嬌的小白虎,嘆了口氣,罷了,這是善念的小白虎,也算是她的小白虎。
看在它曾陪著善念的份上,蠢東西便蠢東西。
裴昭沅彎下腰,欲抱起小白虎。
小白虎邁著優雅的步子躲開,拼命晃著腦袋,“嗷。”
女人,朕不需要你抱,你那廢材身子,抱不動朕,朕怕被你摔死。
裴忠國疑惑道:“沅沅,這是你的貓貓嗎?它太重了,會撞傷你,我幫你抱著罷?”
裴昭沅點點頭,“是我的貓,麻煩你了。”
小白虎:“……”
它堂堂神獸,總是被認為是貓,氣死了。
裴忠國彎腰,朝小白虎伸手,小白虎哼了聲,避開他的手,不是甚麼人類都能抱它的。
裴昭沅瞥向它,淡淡道:“你如此弱小,倘若被車輪子碾死了,別尋我哭。”
小白虎身子一僵,最終屈服於現實之下。
不過,它總覺得這女人不太一樣了,它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,仍是一樣的,聞起來很舒服,甚至,更舒服了。
小白虎甩了甩尾巴,邁著優雅高貴的步伐,走至裴忠國腳邊,前肢輕戳他的鞋面,“嗷嗚。”
人類,朕允許你抱朕。
裴忠國也看懂了小白虎的意思,咧嘴一笑,抱起了小白虎,女兒的貓,和女兒一樣可愛。
他的三兒子常年跟動物打交道,他也接觸過,知道動物也很有靈性,能聽懂人類說話。
小白虎懶洋洋地窩在裴忠國懷裡,閉上眼睛,睡覺。
尹嵐綺也看了小白虎兩眼,笑道:“真可愛。”
一家三口並一隻小白虎走到了武安侯府正門處,門房看到他們,冷笑著開了側門,一臉晦氣,“請。”
大冷天的,非要來侯府,害得他還要給他們開門。
裴忠國和尹嵐綺早就習慣了這些人的怠慢,沒多想,只想儘快帶女兒回家,往側門走去。
裴昭沅停下了腳步。
尹嵐綺也跟著停下,不解,“沅沅,怎麼啦?”
裴昭沅看向門房,目光淡薄,嗓音輕而緩,“開正門。”
她的聲音明明不大,也沒甚麼起伏,門房卻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門房使勁搓了搓手,眼神蔑視,冷聲道:“只有高門顯貴來侯府,侯府的大門才會開啟。”
言外之意,肅國公府的人還不配走大門。
裴忠國看了看眼前巍峨威嚴的朱漆大門,身子莫名彎了下來,抿著唇,“沅沅……”
他讓沅沅受委屈了。
裴昭沅抬眼,“莫要讓我說第三遍。”
門房對上那雙瑰麗的鳳眸,心尖一顫,那一瞬間,似乎感覺死亡降臨,他竟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心思。
門房顫顫巍巍地開了正門。
裴昭沅這才看向父母,“我們走。”
裴昭沅抬起腳,跨過了高高的門檻,立在侯府外,心底的執著,似乎消散了些。
此後,她不再是侯府千金,她只是裴昭沅。
門房看著門外那個纖瘦的背影,他竟然覺得此刻的她,高貴不容侵犯,真是瘋了。
門房呸了一聲,用力合上朱漆大門,“砰。”
大門緊緊關上了。
也就是這一瞬間,武安侯府的祠堂停止吞噬氣運功德,府內也多了一絲陰煞之氣,捲縮在隱秘的角落裡。
像似在等待時機,然後爆發。
正院,林氏坐在羅漢榻上,屋內燒著地龍,暖烘烘的,紫檀木小几上,擺放著一隻空了的玉碗。
林氏喝了墮胎藥。
她想到裴昭沅曝光她的秘密,導致她被侯爺厭棄,向來慈悲的臉龐染上了狠辣。
那賤種,也不知如何知曉這些事情的。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,武安侯大步走了進來,銳利的鷹眼盯著林氏,“藥喝了?”
林氏指了指空碗,“喝了。”
武安侯面色陰森,“夫人,我敬你重你,但你不該背叛我,本侯這一生,最恨背叛。”
林氏神色自然,轉移話題,“城兒打了勝仗,也快回到京城了,他立了功,定能得到陛下嘉獎。”
“可城兒這些年忙於打仗,至今尚未娶妻,我需要為他選一個合適的妻子,支撐起侯府的門楣。”
林氏提起這些,是在提醒武安侯——武安侯府不能沒有她。
她身為侯府主母,需要操持內宅,與各家人情往來,為家中兒女相看婚事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