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侯額頭青筋暴起,怒不可遏,“你也知道幾個孩子尚未成親,倘若你做的這些醜事爆出去,城兒他們還能娶妻生子嗎?”
“侯府的名聲還能存在嗎?那些人都在等著看侯府的笑話!你倒好,竟做出這些蠢事!你一個蠢人,害慘了侯府!”
林氏臉上劃過羞恥、尷尬。
她沒料到這事會被爆出來,她不過是想尋一些快樂罷了,她從未想過要害了幾個孩子和侯府。
林氏深呼吸,“侯爺,裴昭沅知道得太多了,她不能再活著。”
此事,只要除掉裴昭沅,便不會有外人知道。
武安侯那雙鷹眼恢復了平靜,聲音寡淡,“她不能死,絕對不能死,你歇了這念頭。”
林氏不理解,“為甚麼?”
當年,侯爺主動提出調換女兒,她不同意,他執意如此,她問及原因,他只說是為了侯府富貴。
好,她同意了。
如今,女兒換回來了,她要殺裴昭沅,也是為了侯府富貴,他竟然不同意?侯爺到底想幹甚麼?
武安侯:“她事關侯府富貴,必須活著。”
其他的,他不便多說,那些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林氏覺得荒唐,不過一個賤種,竟然事關侯府富貴?
林氏知道武安侯不會多說,便也不問了,“檸檸吃了十四年苦,如今回來了,我要為她選一門好親事,彌補她。”
武安侯頷首,“大師曾說,檸檸身負強大的氣運,你好好為她挑選親事,不能馬虎。”
說著,他警告地看著林氏。
林氏眸色認真,軟下聲音,“侯爺,我知道錯了。”
武安侯怒意未消。
林氏咬了咬牙,“侯爺,我會說服我父親,分一些鹽鐵生意給侯府。”
武安侯聞言,面色稍緩。
忽然,藥效發作,林氏彎下腰,抬手捂住了肚子,肚子傳來劇痛,像似要把她整個人撕裂,密密麻麻的冷汗從額頭冒出。
她腿根流血了,染紅了衣裳。
武安侯看了一眼,便移開視線,“孽種沒了,你好生歇著,本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”
林氏雙手攥緊了裙襬,她做了虧心事,怨不得侯爺冷落她,聽侯爺這意思,這事也算是揭過了。
武安侯走後,林氏的心腹嬤嬤掀簾進屋一看,林氏下半身全是血,面色猛變,急忙去喚女醫。
女醫開了調理身體的藥。
林氏以為喝了藥,身體便能好受些,誰知竟發生了怪事。
她走路被人扶著都能摔倒,喝水被嗆,杯子突然碎裂,掌心被扎出了鮮血。
林氏的突然想起裴昭沅說的話——算卦要給錢,否則會倒黴,她以為裴昭沅故意膈應她,所以她壓根不相信。
但是她此刻真的很倒黴,她不能不重視起來。
林氏黑著臉,“來人,送二兩銀子給裴昭沅。”
僕從拿著銀子出門,過了一刻鐘,林氏身上沒有再發生倒黴的事情,林氏愈發覺得裴昭沅邪門。
林氏沐浴更衣,臉色虛弱地躺在床榻上,身上蓋著厚著的被褥。
沈明檸過來請安,落落大方,“孃親,聽聞您生病了,女兒前來伺疾。”
林氏看著女兒乖巧的樣子,心一軟,“傻孩子,侯府那麼多下人,哪裡用得著你來伺疾。”
沈明檸抬起眼,“可是,女兒十四年不曾陪伴在孃親身邊,女兒羞愧不安,只想貼身伺候孃親。”
林氏笑著安撫,“你有這份心就好,你這些年在國公府過得如何?可有被人欺負?”
沈明檸低下了頭,雙手緊扣在一起,“國公府幾個哥哥都不喜歡我,我拼命討好他們,他們總是給我白眼。”
“國公府一家重男輕女,我總是被忽視,走出門也會被其他高門千金恥笑,我不敢出門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,我害怕……”
林氏只覺得心像被針紮了,密密麻麻的疼,“你別害怕,肅國公府那些人不配做你的哥哥。”
“你有四個一母同胞的哥哥,他們會很喜歡你。”
“你是侯府千金,滿京城最尊貴的女郎,誰敢恥笑你?往後啊,他們都要來恭維你,討好你。”
“我也會為你相看一門好親事,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。”
林氏愧對女兒,女兒從小被送去肅國公府,吃盡了苦頭,她這輩子,最對不起的人便是女兒。
沈明檸羞赧,“我不想嫁人,我想一輩子陪著娘。”
林氏笑著打趣,“那你就要變成老姑娘了。”
侯府這邊母女溫馨,裴昭沅此時已經與父母坐上了馬車,馬車狹小,三人坐著,略有些擁擠。
裴昭沅坐在靠裡面。
裴忠國蜷縮著一雙大長腿,縮著身子,儘量騰出空間。
尹嵐綺也是如此。
小白虎輕輕躍出裴忠國的懷抱,趴在了裴昭沅身旁,享受般眯起藍色的虎眸。
這女人的氣息真好聞,朕喜歡。
裴昭沅狠狠擼了一把它那顆圓溜溜的小腦袋,“你既跟了我,我給你起個名字吧,就叫胖球。”
小白虎抗議,甩腦袋,“嗷。”
朕不要,朕拒絕。
裴昭沅輕描淡寫,“拒絕無效。”
小白虎伸出一雙爪子去撓裴昭沅的腿,瞳仁豎了起來,張嘴露出兇狠的牙齒,“嗷!”
朕吃了你。
裴昭沅一掌拍下去。
小白虎啪嘰倒了下去,焉了。
裴昭沅:“廢物。”
這種蠢東西,以前都沒有資格跟在她身邊。
裴忠國看著女兒與貓貓互動,眼裡露出一絲笑意,悄悄掀簾往外看,看到醫館,立即道:“停車。”
裴昭沅不明所以。
裴忠國對上女兒看過來的視線,略有些拘束,“沅沅,你的手長凍瘡了,需要找大夫看一下。”
裴昭沅看了看自己的手,嗯,確實需要看一下,她這具肉身很脆弱,傷勢無法自動痊癒。
而且,因長期營養不良,氣血虧空,五臟六腑受損嚴重,沒多少壽命了。
僅剩下了一年壽命。
她還得想辦法延長壽命,唔,頭痛。
尹嵐綺看了裴昭沅一眼,“我去給你買幾身冬衣。”
裴昭沅下了馬車,跟著裴忠國走進了醫館,而尹嵐綺,則是去了旁邊的成衣鋪子。
老大夫看到裴昭沅,倒吸一口涼氣。
裴忠國緊張道:“大夫,我女兒受傷了,麻煩您給我女兒看一下。”
老大夫怒斥,“你女兒氣血虧空,命不久矣,你怎麼養女兒的?竟把女兒養成這樣?”
裴忠國一聽,頓時就慌了,高大的身軀愈發佝僂,喉嚨像哽著一把刀,割得他生疼。
裴忠國:“是我的錯。”
是他無能,導致女兒抱錯,女兒才會變成這樣。
老大夫冷笑,“本就是你的錯。”
裴昭沅見裴忠國快哭了,上前幾步,雙眸直視老大夫,“大夫,我從小被人掉包,養在別人家裡,今日,我才與生父相認。”
老大夫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