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流下淒涼的淚,狠狠一咬牙。
裴昭沅看出男人慾自殺,咬破手指,以血為引,費力畫了一個符,指尖一彈,咻地打入男人體內。
其他人都沒有瞧見這一幕。
下一瞬,男人的眼神變了,他抬頭看著武安侯,沙啞著嗓音,“侯爺,侯夫人讓我伺候她,她給我錢財……”
男人一五一十說了,內容汙穢不堪。
武安侯閉了閉眼,最後一絲僥倖沒了,只餘滿腔怒火。
沈明檸更是驚愕不已,母親怎麼能如此糊塗?
林氏在男人說話時,心頭掠過驚怒、惶恐、羞恥,諸多情緒之間,竟還有一絲詭異的放鬆。
像是她死死隱瞞的事,她承受著巨大的壓力,如泰山般壓在她頭頂,曝光之後,她便不用遮遮掩掩了。
林氏撥出一口濁氣,悲憫的臉龐劃過決然,“侯爺,我給你生了四個有出息的兒子。”
她是人,有慾望。
侯爺不行,她找個男人怎麼了?侯爺不也有幾個妾嗎?
武安侯睜開眼,眼底閃過猶豫。
他四個兒子敬重父母,若他殺了林氏,必會父子離心。
但林氏做出這種骯髒事,不僅丟了他的臉,也丟了侯府的名聲。試問,堂堂侯夫人與外男苟且,傳出去,像話嗎?
裴昭沅嫌棄這把火不夠大,又笑著說:“恭喜侯爺喜得貴子,你夫人懷孕了,這孩子不知是你的,還是那姘頭的,姑且算你的吧,大喜!”
武安侯面色一沉,唰地扭頭看向林氏的肚子。
林氏沉聲道:“侯爺,你不要聽她亂說,她瘋了。”
裴昭沅淡淡一笑,“我是不是亂說,侯爺請府醫來看一下不就知道了?”
她的語氣滿是幸災樂禍。
武安侯額角抽搐,立即派人去請府醫。
林氏想弄死裴昭沅的心都有了,這死丫頭的嘴開光了不成?早知如此,她早就應該一把掐死她!
府醫很快來到,感受到氛圍僵硬,拎著藥箱的手抖了下,背後發涼。
武安侯眼神恢復了平靜,淡淡道:“給夫人切脈。”
府醫以為林氏生病了,趕緊給林氏切脈,細緻又細緻。
林氏身子微軟,不敢看武安侯的眼睛,可她被武安侯那雙鷹眼盯著,那灼熱得似乎要吃人的視線,她根本無法忽視。
府醫不懂這裡的官司,切脈後,眉眼漸漸鬆開,笑著祝賀,“恭喜侯爺,大喜,夫人懷孕了,大概一個月了。”
他說完,卻發現武安侯臉上沒有一絲喜色,鬍子猛然一顫。
這、這是怎麼了?
為何侯爺一副要殺人的模樣?
府醫也不敢多問,行了一禮,拎著藥箱匆匆走了。
在高門大戶做事,想要活得長長久久,必須機靈,不該問的別問。
姘頭更是滿心絕望。
裴昭沅瞥了眼武安侯,他子女宮缺了中心,說明他絕育了,此生不會再有子嗣,但林氏卻懷孕了。
這頂綠帽子,夠大喲。
裴昭沅笑吟吟道:“侯爺可還滿意這份鐵證?你做的孽,皆會反噬到你身上,你避不開哦。”
武安侯臉色漆黑,周身煞氣洶湧,滿心是被背叛的怒火,甚至沒有心情理會性情大變的裴昭沅。
他早年傷了身子,太醫曾說過,他這輩子都無法再擁有子嗣了,這對一個男人來說,是致命的打擊。
他無法接受。
幸運的是,他已經有了幾個孩子。
可如今,他一向敬重的妻子,竟揹著他找了野男人,還有了孽種。
武安侯眼含殺意的目光掠過姘頭,一揮手,隨從立即上前拿下姘頭,秘密處死。
林氏見事情瞞不住了,索性破罐子摔,“侯爺,人非聖賢孰能無過?看在孩子們的份上,你要諒解我。”
“不然,侯府沒了主母,孩子失去了孃親,他們日後如何再京中立足?”
“我發誓,以後絕不會再背叛你。”
她的兒子就是她的底氣,她有四個兒子,個個都是那麼出息,狠狠給她長臉了。
林氏篤定,侯爺不敢殺她,她的存在,便是最大的價值。
武安侯陰沉著臉,冷冷吩咐,“夫人病了,送夫人回房,送一碗藥過去。”
林氏知道,這碗藥只會是落胎藥。
正好,她也不想要這個孽種。
林氏沒有反抗,冷冷地瞪了裴昭沅一眼,便乾脆利落轉身離開。
裴昭沅突然說道:“林氏,我幫你算了兩卦,你記得付錢,否則你會倒黴。”
林氏腳步一頓,面色陰沉得可怕,裴昭沅害了她,還想找她要錢?她不可能給!
林氏沒說話,徑直離開。
裴昭沅無奈,“總是有人不聽勸。”
沈明檸聞言,莫名感覺周身一冷,寒氣入骨似的,她看向武安侯,略有些不安,“爹爹……”
武安侯大掌落在她頭頂,摸了摸她的腦袋,“你無需擔心,既已回到侯府,你便是侯府唯一的大小姐。”
沈明檸歡喜,心中石頭落下,“女兒都聽爹爹的。”
她忍不住埋怨母親,母親為何要做出這種有辱家門、背叛爹爹的骯髒事?
險些連累了她。
武安侯這才把目光放到裴昭沅臉上,這丫頭邪門得很,竟然知道他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絕不能留了。
裴昭沅看到武安侯眼裡的殺氣,無奈地嘆氣。
有人要作死,真是攔也攔不住。
她受天道庇護,曾經靈魂不完整,氣運被奪,倒黴了些,但如今徹底回歸。
有人傷她,就是作死。
武安侯府這些人越作,氣運流失便越快,等氣運徹底沒了,便是他們的死期。
裴昭沅:“侯爺,我死了,侯府的榮華富貴還能長久嗎?”
武安侯心頭一震,“你知道些甚麼?”
是了,武安侯突然想起玄德大師曾說過,那陣法關鍵之處在於裴昭沅,裴昭沅不能死,一旦死了,陣法便會消散,侯府的富貴也保不住了。
裴昭沅攤手,“你猜?”
她想走,誰也留不住。
裴昭沅在思考回肅國公府,還是另找一個地方住著。
“沅沅!”
就在她思考間,一道沉悶厚重的聲音傳來。
緊接著,一箇中年男人快速走到裴昭沅面前,上下打量她一眼,注意到她滿身傷痕,頓時驚了驚。
裴昭沅抬眸,與男人對上視線。
只一眼,她便知道這人是她的親生父親裴忠國。
裴昭沅尚來不及說話,便被一箇中年婦女抱了滿懷,“我的女兒,你受苦了,娘來接你回家。”
裴忠國和尹嵐綺曾經見過裴昭沅,只是當時,他們並不知道裴昭沅才是他們的女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