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劍如夢初醒,轉身就跑,一溜煙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蘭劍、竹劍、菊劍三人守在入口處,又驚又喜,翹首以盼。
不一會兒,一個白影從甬道飛出,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,甬道內又是腳步聲響起。
一個身影從甬道中走出,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,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青色童裝,繃得緊緊的,露出半截手腕和腳踝。
三婢先是一愣,隨即看清那張臉。
雖然稚嫩了許多,可那眉眼,那氣質,那神態,分明就是姥姥!
三婢齊刷刷拜倒在地,聲音顫抖:
“姥姥!你沒事可太好了!”
那少女低頭看著她們,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。她擺了擺手,道:
“起來吧。”
三婢這才站起身來,卻仍舊低著頭,不敢直視。
可眼角餘光,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姥姥
這模樣,變化也太大了吧?
正在這時,腳步聲再次響起。
梅劍拉著符敏儀,急匆匆地跑了過來。
符敏儀跑得氣喘吁吁,髮絲都有些凌亂,可見這一路有多急。
她跑到入口處,抬頭一看。
整個人愣住了。
這……這是姥姥?
那張稚嫩的臉,那嬌小的身姿,那……
可那眼神,那氣勢,分明就是姥姥無疑!
符敏儀心中一凜,連忙拜倒在地:“姥姥!”
童姥看著她,道:“起來吧。”
符敏儀站起身來,低著頭,不敢多看。
童姥道:“給我準備一身合身的衣服。然後照著這個身形,多做幾套合身的。你知道我的喜好。”
符敏儀心中一喜。
姥姥要換衣服,說明姥姥真的沒事了
她連忙道:
“遵命!”
她轉身便走,一溜煙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童姥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緊繃繃的童裝,嘴角浮現出一絲嫌棄。
這衣服太小了,穿著難受得很。
可眼下也只能忍著,等符敏儀拿衣服來。
不一會兒,符敏儀又跑了回來。
她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,顏色淡紅,上面繡著精美的花紋。
她雙手捧著,恭恭敬敬地遞到童姥面前:
“姥姥,這是臨時找來的,您先穿著。等回去,我再給您量身定做。”
童姥接過衣服,看了一眼。
淡紅色的衫子,同色的裙子,質地柔軟,繡工精細,雖然不是甚麼名貴的料子,卻也雅緻大方。
她點了點頭:
“嗯,可以了。”
然後,她當著眾人的面,開始換衣服。
梅蘭竹菊四婢和符敏儀都嚇了一跳,連忙低下頭去,不敢多看。
可眼角餘光,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瞟著。
童姥卻毫不在意。
她活了快一百歲,甚麼場面沒見過?還在乎這個?
她三下兩下脫下那身緊繃繃的童裝,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膚。
那肌膚細膩光滑,吹彈可破,如同剛剝殼的雞蛋,哪裡像是快一百歲的人?
然後,她拿起那套淡紅色的衣衫,一件件穿上。
衫子,裙子,腰帶……
片刻之間,一個嶄新的童姥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那是一身淡紅色的服飾,上衫下裙,腰束絲絛,襯得她膚白如雪,嬌俏可人。
那張稚嫩的臉,那雙深邃的眼,那嬌小的身姿,那從容的氣度,混合在一起,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。
美!
真美!
梅蘭竹菊四婢看得目瞪口呆,差點忘了呼吸。
符敏儀也看呆了,心中暗暗讚歎:
姥姥這模樣,簡直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仙子!
童姥低頭看看自己的手,翻來覆去地看;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,左轉轉右轉轉;然後抬起頭,對著虛空,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。
這感覺,真好。
八十年來,她第一次穿上了合身的衣服。
八十年來,她第一次可以不用躲在陰影裡,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。
她深吸一口氣,轉向眾人,道:
“通知九天九部,全部縮回靈鷲宮。
外邊發生甚麼事,你們都不要出來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
“姥姥我要跟那人,做一場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,可那平淡之中,卻蘊含著無邊的氣勢。
梅蘭竹菊四婢和符敏儀心中一凜,齊聲道:
“遵命!”
話音剛落,童姥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紅影,沖天而起!
那速度快得驚人,彷彿一道閃電劃破長空。
只見那道紅影越升越高,越去越遠,轉瞬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。
梅蘭竹菊四婢仰著頭,望著那道消失的紅影,久久回不過神來。
良久,梅劍喃喃道:
“姥姥……變得好厲害……”
蘭劍點點頭:“是啊,那速度,簡直像神仙一樣……”
竹劍道:“姥姥說要做一場,跟誰做?”
菊劍道:“還能有誰?當然是那個人。”
四婢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。
可轉念一想,姥姥如今這麼厲害,應該不會有事吧?
符敏儀深吸一口氣,轉向眾人,道:
“姥姥的話,都聽到了?通知姐妹們,全部縮回靈鷲宮,不許出去。”
四婢齊聲道:“是!”
縹緲峰,最高峰。
這裡山勢陡峭,怪石嶙峋,終年雲霧繚繞。
站在峰頂,放眼望去,只見雲海翻湧,群山起伏,宛如人間仙境。
一道白影,靜靜地立在峰頂。
白衣如雪,絕世容顏。
正是李秋水。
她負手而立,望著遠方,心中一片平靜。
這一戰,她知道意味著甚麼。
不是生死之戰,而是切磋。
是師姐突破之後的試手,也是她們之間的一種……和解方式。
打了一輩子,鬥了一輩子,恨了一輩子。
如今,該放下了。
她望著天邊的雲海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們還是小姑娘的時候,也曾這樣並肩站在山頂,看著雲海翻湧。
那時候,師姐拉著她的手,說:“師妹,你看,多美。”
那時候,她們是親親熱熱的姐妹。
是從甚麼時候開始,變成這樣的?
是從那個男人出現之後嗎?
還是從她們開始爭武功高低之後?
又或者,是從師父走了之後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些恩怨,那些執念,那些放不下的東西,如今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師姐好了。
重要的是,她們還有機會,重新做回姐妹。
她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正在這時,一道紅影從天邊疾掠而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