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速度快得驚人,轉瞬之間,便到了眼前。
紅影一頓,落在李秋水面前三丈處,現出一個嬌小的身影。
淡紅色的衣衫,十三四歲的模樣,嬌俏可人,卻又透著無邊的氣勢。
正是童姥。
李秋水看著她,微微一笑:
“師姐,來了。”
童姥看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沒有罵“賤人”,沒有冷嘲熱諷,只是點了點頭,道:“嗯。”
兩人相對而立,一個白衣如雪,一個紅衣似火。
身後是翻湧的雲海,腳下是萬丈懸崖。
風吹過,衣袂飄飄,恍若仙子。
童姥忽然開口,聲音平淡:
“師妹,這些年……辛苦了。”
李秋水一愣。
師妹?
師姐叫她師妹?
不是“賤人”,不是“蕩婦”,而是“師妹”?
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,眼眶微微溼潤。她深吸一口氣,笑道:
“師姐,你也是。”
童姥看著她,忽然也笑了。
那笑容,是李秋水八十年來,從未見過的。
沒有了冷硬,沒有了怨毒,只有一種淡淡的釋然,和一絲真心的歡喜。
童姥道:“來吧,讓我看看,大宗師的你,有多厲害。”
李秋水道:“好。”
話音剛落,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!
轟!
一聲巨響,在山峰之巔炸開!
那聲音驚天動地,震得雲霧翻湧,山石滾落!
兩道身影在半空中相遇,又迅速分開,然後又撞在一起!
砰砰砰砰!
一連串的爆響,密集如雨,響徹雲霄!
那速度快得驚人,根本看不清身影,只能看到一白一紅兩道光芒,在半空中交織、碰撞、分開、再撞!
風,被撕裂了。
雲,被震散了。
天,彷彿都在顫抖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兩道身影同時停住,落回峰頂。
李秋水微微喘息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她看著童姥,眼中滿是欽佩:
“師姐,你比我強。”
童姥也微微喘息,卻笑得暢快:
“那是自然。我比你多活了十幾年,底蘊自然比你深。”
李秋水笑了:“那以後,就請師姐多多指教了。”
童姥看著她,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秋水。”
李秋水一愣。
秋水?
師姐叫她秋水?
童姥道:“等找到師弟和滄海,咱們四個,就住在這裡吧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忽然有些輕:
“你不回西夏了,我也不下山了。就在這裡,好好過日子。”
李秋水看著她,眼眶微微溼潤。
她點了點頭,輕聲道:
“好。”
兩人並肩站在峰頂,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海。
風吹過,衣袂飄飄。
那一刻,所有的恩怨,都隨風而散。
縹緲峰頂,雲海依舊翻湧。
紅白兩道人影並肩而立,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。
身後是萬丈懸崖,腳下是茫茫雲海,遠處群山起伏,若隱若現,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。
二人站了良久,誰也沒有說話。
風從更遠的天山主峰吹來,帶著絲絲涼意,拂過臉頰,撩起髮絲。
那風中彷彿夾雜著歲月的味道,有苦澀,有甘甜,有說不清的滄桑。
童姥忽然開口,打破了這片寧靜:
“師妹,你有沒有師弟和滄海的訊息?”
她問得平淡,可那平淡之下,卻藏著深深的期盼。
八十年了,她躲了師弟八十年,不敢見,不敢找,不敢想。
可如今,她恢復了正常,那壓抑了八十年的思念,便如決堤的洪水,再也壓制不住。
李秋水沉默片刻,目光望向遠方,彷彿穿透了雲海,穿透了歲月,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很輕,帶著幾分追憶,幾分感慨,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:
“當年,師父帶著滄海離開,說是去南海尋訪大師伯清虛子。那一走,就再也沒有音訊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微微閃爍:
“我和師兄當年在大理無量山隱居,本想過些平靜的日子。那裡山清水秀,與世無爭,我們一起生活、一起修行,日子過得逍遙自在。可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,眼中閃過一絲痛楚:
“也怪我嫉恨成性,招致丁春秋那逆徒,將師兄打落山崖!”
這話說出口,她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痕。
那雙眼睛微微泛紅,嘴唇輕輕顫抖,顯然這件事,是她心中永遠的痛。
童姥聽著她說起李滄海的訊息,陷入了回憶。
她想起那個小師妹,溫婉可人,聰明伶俐,師父最疼的就是她。
她也想起當年三人一起練武、一起玩耍的日子,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,如今想來,恍如隔世。
可一聽到無崖子是因為李秋水才被打落山崖。
她猛地轉過頭,瞪著李秋水,眼中怒火熊熊!
“甚麼?!”
她低喝一聲,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憤怒:
“你……你是說,師弟是因為你,才……才……”
她氣得說不出話來,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。
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李秋水,彷彿要將她看穿!
李秋水迎著她的目光,沒有躲閃,也沒有辯解。
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沙啞:
“是。是我害了師兄。”
童姥瞪著她,瞪了很久很久。
那目光裡有憤怒,有怨懟,有不解,還有一絲心疼。
她張了張嘴,想要罵甚麼,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一句:
“你……你不是說要找到師弟嗎?”
這話問得生硬,卻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怒火。
那語氣裡,更多的是一種無奈,一種期盼。
李秋水看著她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師姐終究是師姐,哪怕氣得要死,心裡惦記的,還是無崖子師兄的下落。
她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情緒,道:
“師兄應該是沒有性命之虞。”
童姥眼睛一亮:“此話當真?”
李秋水點點頭,道:
“這些年,師兄那一群不成器的徒子徒孫,還在江湖中活動。”
她說到“不成器的徒子徒孫”時,嘴角微微上揚:
“那些人,武功平平,資質普通,卻一個個自命不凡,在江湖上招搖撞騙。
若是師兄真有不測,他們早就作鳥獸散了,哪裡還能這麼逍遙?”
童姥聽了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她自然知道,李秋水說的“不成器的徒子徒孫”是指誰。
蘇星河,以及他的弟子函谷八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