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姥心中湧起一股明悟。
不是她以前達不到這個境界,而是她把自己困住了。
困在身體的殘缺裡,困在幾十年的執念裡,困在對師弟的情意、對師妹的恨意裡。
如今,這一切都放下了,那個困了她幾十年的牢籠,終於被開啟了。
噼裡啪啦!!
那骨骼的爆響聲,忽然變得更加劇烈。
可這一次,不是因為功力恢復,而是因為——她的身體,正在生長!
那停滯了八十年的生長,終於重新開始了!
一寸,兩寸,三寸……
那小小的身子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緩緩長大。
原本六七歲女童的模樣,漸漸變成了七八歲,八九歲,十歲,十一歲……
童姥心中湧起一股狂喜。
多少年了!多少年了!
她等這一天,等了整整八十年!
她甚至已經忘記了,長大是甚麼感覺。
她只記得,那年被這個賤人偷襲之後,她的身體就再也沒有長過。
她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長大成人,一個個嫁人生子,一個個老去死去,而她自己,永遠都是那副七八歲女童的模樣。
她躲著所有人,尤其躲著師弟。
她不敢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。
她寧願讓他以為自己死了,也不想讓他看到這個永遠長不大的怪物。
可如今,她終於可以長大了!
她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師弟面前了!
她終於……
噼裡啪啦!!
那聲音漸漸稀了下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終於徹底停止了。
石窟中,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白霧,還在嫋嫋地飄著。
李秋水睜開眼睛。
她只覺得渾身舒暢,精神飽滿,真氣充盈得彷彿要溢位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,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態,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。
成了!
她不但恢復了大宗師境界,而且比之前更加穩固,更加精純!
那股與師姐同修得來的內力,彷彿將她整個人都洗滌了一遍,讓她脫胎換骨,煥然一新!
她抬起頭,看向對面的白霧。
那白霧還在,可已經淡了許多。
透過霧氣,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。
不再是之前那個小小的身影,而是……
李秋水心中一喜,脫口而出:
“成了!”
話音剛落,只聽一聲長嘯。
“哈——”
那嘯聲蒼老而豪邁,卻又帶著少女的清亮,混合在一起,說不出的奇特。
可那嘯聲中蘊含的喜悅,卻是真真切切的,震得石窟四壁嗡嗡作響,久久迴盪。
白霧猛地翻湧起來,如同被狂風席捲。
只見那模糊的身影雙手一揮,漫天的白霧便如同被吸引一般,向她的方向湧去。
她張開嘴,猛地一吸。
呼——
那白霧如同長鯨吸水,源源不斷地被她吸入體內。
片刻間那籠罩了整個石窟的白霧,竟被她一口氣吸得乾乾淨淨,一絲不剩!
白霧散盡,那身影終於露了出來。
李秋水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是一個少女。
十三四歲模樣,身高五尺左右,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青色童裝。
那衣服太小了,緊緊繃在身上,袖子只到小臂,褲腿只到小腿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和腳踝。
那模樣滑稽得很,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愛。
可最讓李秋水震驚的,是那張臉。
那是一張稚嫩的臉,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和嬌憨。
可那雙眼睛,卻深邃如潭,滄桑如海,彷彿藏著無盡的歲月和故事。
稚嫩與滄桑,少女與老人,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,竟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張臉上,形成一種奇特而迷人的魅力。
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蘿莉,美得驚心動魄。
李秋水呆呆地看著她,喃喃道:
“師姐……你……你好了?”
童姥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身體。
那小小的手,如今大了一圈,手指纖長,指甲粉嫩。
那小小的腳,如今也大了一圈,踩在地上,穩穩當當。
那小小的身子,如今拔高了一截,雖然還是嬌小,卻不再是六七歲女童的模樣,而是十三四歲的少女了。
她抬起手,翻來覆去地看。
她彎下腰,摸著自己的小腿。
她直起身,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然後,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她仰天大笑,笑得肆無忌憚,笑得瘋瘋癲癲,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“我好了!我好了!哈哈哈哈!我好了!”
她蹦蹦跳跳,在石窟中轉著圈,揮舞著雙手,如同一隻歡快的蝴蝶。
“我好了!我好了!我好了!”
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,聲音越來越響,越來越亮,在石窟中迴盪,震得四壁嗡嗡作響。
李秋水看著她那瘋癲的模樣,眼眶忽然有些溼潤。
八十年的殘疾啊!
從那年,被她偷襲之後,師姐就再也沒有長過。
她是怎麼熬過來的?
李秋水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如果是她自己,恐怕早就瘋了。
可師姐熬過來了。
她看著那個又蹦又跳的少女,嘴角浮現出真心的笑容。
“師姐,”她輕聲道,“恭喜你。”
童姥停下腳步,轉過頭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,此刻滿是笑意,滿是歡喜,滿是說不盡的複雜情緒。
她看著李秋水,看了很久很久,然後忽然道:
“到縹緲峰等我。我要跟你切磋一下。”
她這話說得平靜,沒有罵“賤人”,沒有冷嘲熱諷,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。
可李秋水聽懂了。
這是師姐的邀請,也是師姐的挑戰,更是師姐的……和解。
她點了點頭,微笑道:“好。”
話音剛落,童姥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紅影,向洞窟外掠去。
那速度快得驚人,彷彿一道閃電,轉瞬即逝。
李秋水看著她消失的背影,心中暗暗讚歎。
師姐的底蘊果然深厚,剛剛突破大宗師,這速度就不在她之下。
她深吸一口氣,也化作一道白影,向洞窟外掠去。
洞窟入口處,梅蘭竹菊四婢正守在那裡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甬道。
忽然一個聲音在她們耳邊響起,蒼老而清亮,正是童姥的聲音:
“我沒事了。叫符敏儀來。”
四婢先是一愣,隨即大喜!
梅劍激動得差點跳起來:“是姥姥!姥姥說話了!”
蘭劍連連點頭:“姥姥沒事!姥姥沒事!”
竹劍一把拉住梅劍:“快去叫符姐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