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眸光平靜,近乎漠然。
“我沒記錯的話,你我白紙黑字,一紙合約,只是各取所需罷了。
陸羨,我們之間的半年之約,已然過半。
這些時日,多謝你手下留情,護住我父親性命。
可若是半年期滿,你無法救他出獄,這份合約,便自動作廢。
你我之間,到此為止。”
“到此為止?”
陸羨眸色暗沉,咬牙切齒地問:“蘇枝意,這就是你此刻想跟我說的話?”
他的語氣一點不客氣。
簡直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。
蘇枝意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發緊。
難不成是自己剛剛的語氣讓他很生氣?還是葉青柔被沈鳶帶走,他遷怒自己?
蘇枝意清了清嗓子:“這裡人多,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,慢慢說。”
陸羨薄唇緊抿,抬了抬下頜,示意她上馬車。
馬車緩緩駛離街巷,一路無話。
行駛了許久,馬車才停在城郊一處茶樓。
茶樓掌櫃似是與陸羨極為熟稔,見他二人進門,便上前引路,徑直帶著上了二樓最深處的雅間。
不等陸羨吩咐,小二哥又送上一壺熱茶和幾樣茶點,這才退出門外。
蘇枝意打量了一下這間雅間,屋內佈置很是清雅。
她又看著桌上的香茗和糕點,茶室他喜歡的普洱,而糕點都是她喜歡吃的口味。
她問:“這地方,你經常來?”
“偶爾。”
“以前倒是沒聽你提過,這裡好像很偏僻。”
“你不是有話要說?難不成要選鬧市人聲嘈雜,讓人聽我們的說話?”
陸羨一開口,總能輕而易舉將她堵得啞口無言。
蘇枝意微抿唇瓣,片刻後,才低聲道:“你若是一直用這種語氣說話,那我們不必談了。無論我說甚麼,你都帶著偏見,只會徒添不快。”
“蘇枝意,你父親的案子,你不想查了?”
她怎麼會不想呢?她留在應天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替她父親翻案。
“那你能不能救出他?”
“現在還不能。”
蘇枝意心中失望:“陸羨,我等了太久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另尋旁人,向外人求助,是嗎?”
蘇枝意沒有躲閃,坦然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不想瞞你,你之前便知道,我找過寧王。”
“是,我知道。我還知道,他願意幫你。方才從你府中出來的人,就是寧王身邊的貼身侍衛。”
蘇枝意驚訝。
原來他早就清楚來人身份。那為甚麼還來質問自己?
如果剛才自己說謊了,他又會如何?
陸羨眸光沉沉:“所以你把所有希望,都一股腦押在寧王這一個籃子裡?”
“你這話是甚麼意思?”
“蘇枝意,你很聰慧,懂得尋靠山找門路。
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,你父親牽扯的是先太子的命案。
這件事情盤根錯節,牽扯的還有朝堂權鬥。
寧王願幫你,緣由我暫且不知,但以他如今在京中的處境,陛下本就對他心存忌憚,處處提防。
他能查到邊角線索,卻觸不到幕後藏得最深的那個人。”
蘇枝意靜靜望著他深邃的眼眸,神色認真。
“這些我都明白。可他已經著手在查,今日送來的線索,是你從來不曾對我透露過的。”
“哦?那不妨說給我聽聽。”
蘇枝意微微一怔,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曾幾何時,陸羨是她在這世間唯一能依靠,全然信任的人。
可時過境遷。
人心早已隔了厚厚的壁壘。
如今的她,再也不敢毫無保留地向他袒露一切,更不敢輕易交付底牌。
陸羨瞧她沉默,遲遲沒有開口,也不再逼迫追問。
他身形一起,緩步走到她身前,不等她反應,便將人拽入懷中。
蘇枝意心頭驟亂,心跳驟然失序,砰砰撞著胸腔。
陸羨寬大的手掌輕輕撫在她的背脊,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畔:
“可若是我說,我願意和寧王聯手,一同幫你徹查舊案,幫你父親洗清冤屈呢?
我與他互通線索,裡外呼應。這事查起來,會容易百倍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或許,是對你這副身子用著太過順手,有些捨不得放手了。”
蘇枝意心口猛地一緊,耳根泛紅,忍不住低低嗔了一句:“無恥。”
陸羨低笑一聲,緩緩鬆開環著她的手臂。
“願不願意合作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蘇枝意垂下眼睫,心底飛快權衡利弊。
她心裡清楚,陸羨說得不假。
陛下本就忌憚寧王權勢,絕不會容許他深耕京城。
而陸羨是陛下最倚重的利刃,身居權要,身處核心局中。
若是二人暗中聯手,也能挖到旁人觸及不到的線索。
再者。
她與陸羨成過親,似乎也沒甚麼放不下的矜持。
可她也有所顧忌,這一次,不是當初定下的半年之約。
一旦答應,便再也說不清期限,往後何時才能脫身。
猶豫許久,她輕聲問:“那這一次……我們的約定,限期多久?”
陸羨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到我膩了為止。”
蘇枝意唇瓣輕咬,怔怔垂著眼。
她在腦海中反覆琢磨。
陸羨卻突然俯身,狠狠咬在她白皙的頸側。
像是一場蓄謀已久,針對於她猶豫的懲罰。
“痛,放開!”
蘇枝意雙手抵在他胸膛,用力想要將人推開。
可他身形穩固如山,讓她半點掙脫不得。
淚珠猝不及防滾落。
她又疼又氣,細碎嗔罵:“你屬狗的嗎,陸羨!”
男人這才緩緩鬆了力道,抬起身形。
方才這一口,留下清晰的牙印。
蘇枝意眼眶泛紅,溼漉漉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他。
明明是他讓她考慮自願抉擇的,她不過是謹慎權衡利弊,他便不由分說動手。
真真是蠻橫又不講理。
她捂著頸側發燙發疼的肌膚,啞聲開口:“陸羨,我感念你願意出手幫我查案。
我可以答應和你繼續這關係,可凡事總得有個期限。
你不能這般霸道,不講道理。
從前種種糾葛,我可以不怪你。只希望這一次,你我但凡合作,彼此坦蕩。”
他睨著她,嘲弄道:“怪我?蘇枝意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?”
蘇枝意捂著脖子抬眸,神色分外認真。
“我自然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