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緊閉,屋內靜謐、燥熱。
陸羨立在床榻邊,目光牢牢鎖在蘇枝意身上。
他俯身,寬大溫熱的手掌輕撫上她滾燙緋紅的臉頰,嗓音低沉繾綣地哄勸:“意意,睜開眼,看看我。”
蘇枝意殘存著一點微弱的神智,費力地想要掀開沉重的眼皮。
可雙眸朦朧渙散,視線失焦,無論如何用力,都無法聚焦眼前的人影。
混沌之間,耳邊溫柔的呼喚清晰可聞。
她蹙緊眉頭,細碎的喘息:“難受……我好難受……”
整張臉潮紅滾燙,額間沁出細密的薄汗,只覺眼前光影重疊,生出層層幻覺。
她恍惚地想,怎麼會看到陸羨?
定然是她難受糊塗了,才會生出這般荒唐的夢。
陸羨垂眸望著她瀕於沉淪的模樣,喉結微微滾動。
他抬手,輕觸繫帶。
蘇枝意本能地按住他的手背:“你要做甚麼?”
她的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氣息。
是雪松。
乾淨的,清冽的。
從前無數個夜晚,都是聞著這個味道入睡。
她甚至恍惚,原來連夢境之中,都只有他的氣息。
不等她思緒落地,陰影籠罩而下。
炙熱的肌膚。
微涼的唇瓣。
悉數靠近。
像是久困荒漠瀕臨乾涸的旅人,終於遇見一汪清泉。
是唯一的清涼,是唯一的救贖。
本能的渴求席捲全身,讓她放棄抵抗。
她主動湊近,依偎。
想要汲取更多。
蘇枝意分不清虛實。
她以為這只是一場逼真的幻夢,可掌心貼合的熱度,耳邊細碎的呢喃,皆真實得觸手可及。
撩得人心尖發顫。
燎原烈火瘋狂蔓延,灼燒著她僅剩的理智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股灼燒入骨的燥熱緩緩褪去,她才沉沉睡去。
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。
沒有再做亂七八糟的夢。
晨光落在蘇枝意纖長的睫毛上,惹得她眼睫輕輕顫了顫。
有些晃眼。
她下意識蹙了蹙眉,意識從沉眠裡慢慢回籠。
掀開眼皮,入目已是天光大亮,日頭高懸。
竟都快要近午時。
蘇枝意只覺腦袋還有些昏沉發懵,模糊的記憶零碎翻湧。
她只記得昨日吃過一碗粥後,便渾身睏乏,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竟不曾想到會睡得這般死沉。
忽然,她想起今日還要去溫洛顏那邊商議馬球賽事的事。
她要起身,身形一動,卻驀地察覺不對勁。
身上竟不知何時褪得乾乾淨淨。
昨夜那些繾綣沉淪的片段,凌亂湧入腦海。
虛虛實實。
讓她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夢境,還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往。
她慌忙摸索著想要穿衣,隨手一撈,卻不是自己的衣衫。
蘇枝意定睛一看,居然是男子衣袍。
她心亂如擂,握著衣衫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顫。
她房中怎麼會有男子的衣物?
難道……昨夜真的有人來過?
一念及此,蘇枝意屏住呼吸,凝神細聽。
耳房的方向,傳來淅淅瀝瀝的洗漱水聲。
天殺的!
這登徒子竟敢如此大膽,滯留她廂房不走。
驚懼。
羞惱。
慌亂。
蘇枝意整個人繃得緊緊的。
不多時,水聲停歇。
男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一步步朝著床榻的方向走來。
來人停在床前。
那張清雋冷冽的面容映入眼簾,是陸羨。
蘇枝意又驚又怔,脫口出聲:“陸羨,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話音落下,她才發覺,自己的嗓音沙啞、乾澀。
難不成,昨夜的一切,根本不是夢……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。
想到這些,蘇枝意滿臉已經一片滾燙。
陸羨垂眸望著她,眉梢微挑:“你難道不該好好謝我?”
“是……那碗粥有問題!”
蘇枝意定了神,斬釘截鐵地說。
“我就是吃下那碗粥之後,才渾身不對勁,失了神智。”
陸羨唇角勾起,俯身逼近幾分:“你對我做出那般放肆舉動,轉頭就想把責任都推給一碗粥?”
“不是的,真的是粥有問題。你快派人去查查那碗粥。
對了,你昨日也吃過那份粥,你……你有沒有覺得身子有甚麼異常?”
“我無事。昨夜察覺你異樣時,我便已經讓人著手徹查了。
昨日青柔的確熬了好些粥,送過來了一碗。
剩餘的我府中下人也分著喝了,連龍伯都飲過。所有人都安然無恙,唯有你出了狀況。”
陸羨神色從容,不慌不忙拭去身上水漬,慢條斯理一件件穿戴衣衫。
他眸光斜睨著床榻上人,戲謔道:
“蘇枝意,分明是你早就看上我這副身子。昨日又讓你得償所願了,怎麼,天亮了,就想翻臉不認人了?”
蘇枝意被他這番無賴說辭堵得啞口無言。
只覺得真是見了鬼。
難道真不是那碗粥的問題?是自己別處誤食了甚麼東西,才那般失控失態?
她別過臉,語氣生硬地趕人:“你快走吧。”
陸羨眉峰微挑:“你這般薄情,未免太無情了些。”
“你不是都說了,我只是看中你的身子?如今你衣衫都穿戴整齊了,也沒甚麼可看的了,還留著做甚麼,快走便是。”
陸羨眸子微微眯起,低低吐出一句:“你真是一個可惡的壞女人。”
說罷,他才緩步轉身離去。
房門合上,蘇枝意按著發脹發沉的額頭,心頭百思不得其解。
看著自己肌膚上星星點點的紅痕,她倒吸一口涼氣,羞得耳根發燙。
勉強撐著身子想起身赴溫洛顏的馬球之約,可雙腿痠軟虛浮,險些摔倒。
蘇枝意長長吐出一口氣,只想把心裡那股憋悶鬱氣全排解出去。
洗漱完之後,她特意挑了一件高領騎射服,嚴嚴實實遮住頸間痕跡。
蘇枝意在銅鏡前反覆檢視,還是生怕被人看出端倪,又取來胭脂水粉細細遮蓋一層。
“簡直屬狗的,到處留印子,就喜歡咬人。”
收拾妥當後,蘇枝意才動身趕往馬場。
此刻馬球場上,眾人早已齊聚。
葉青柔也換上了統一制式的騎裝,一眼望見走來的蘇枝意,就朝她揮手招呼:
“枝意姐,這邊呢!你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晚?我們都到了好一陣子了。”
說話間,葉青柔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往她脖頸處瞟去。
蘇枝意下意識往後微微退了一步,避開她的視線。
她心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