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青柔一雙眸子烏黑透亮,骨碌碌地轉著。
視線卻黏在蘇枝意身上。
上下打量。
就好似要透過衣料與皮肉,將她看穿。
蘇枝意心裡一陣發虛,不敢與她對視。
她笑得有些不自然,說:“今日家中瑣事耽擱,來晚了,抱歉。時辰不早,我們儘快開始練球吧。”
說罷她垂著頭,便要側身往前走,避開對方探究的目光。
可葉青柔腳步極快,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枝意姐,今日天氣燥熱,旁人皆是敞領騎裝,唯獨你穿高領,不悶嗎?”
蘇枝意心神微凜。
“是有甚麼問題嗎?”
葉青柔見她神色緊繃,緩緩鬆開手,故作無辜地示弱:“我只是關心枝意姐兩句,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蘇枝意卻沒有慣著她,坦言道:
“葉姑娘與其有空糾結我的衣著,不如多費心待會兒的馬球訓練。畢竟你這馬球賽的參賽名額來之不易……”
溫洛顏聽到,轉頭附和:“蘇姑娘說得沒錯。青柔,這名額是你百般央求得來,若是上場拖全隊後腿,我隨時有權換人。”
葉青柔臉頰漲紅,面上的甜笑徹底掛不住。
她不敢再多言語,默默跟上眾人的腳步,一同前往馬房選馬。
眾人各自挑馬之際,葉青柔再次湊到蘇枝意身側。
“枝意姐,昨日我送去的那碗粥,你可有品嚐?”
此話一出,蘇枝意心絃繃緊。
她心底清明,那碗粥絕對暗藏蹊蹺。
只可惜昨日春桃收拾得太過乾淨,連粥底殘渣都盡數清理。
現在是無從查驗取證了。
如今她無憑無據,只能被動應對對方的試探。
“嘗過了。你熬的極好,火候到位,比我做的還要入味。
往後陸大人的養胃藥膳,不必再勞我費心,你完全可以獨自勝任。”
葉青柔目不轉睛地細細描摹她的神色,好似在判斷她是不是說的真心話。
“枝意姐所言當真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熬粥本就無甚難處,難得的是用心。看得出來葉姑娘極為上心。”
“那你吃完之後,身體可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?”
“葉姑娘這話是甚麼意思?難不成這粥,本該讓人不適?”
“沒有沒有,我只是單純擔心手藝不佳,不合口味,隨口問問罷了。”
蘇枝意淡淡道:“大可放心。本就是養胃藥膳,食之溫補,無傷無害。既能調理脾胃,亦可強身健體,我無礙。”
葉青柔眉眼舒展,笑著點頭:“那就太好了,往後我便一直照著這個方子熬製。”
說罷,她轉身離去挑選馬匹。
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蘇枝意悄然長舒一口氣。
整日的馬球訓練還算順暢,全隊配合默契,唯獨葉青柔始終遊離在外。
眾人心裡都清楚她球技淺薄,沒人刻意將球傳給她。
即便她身在隊伍之中,站位乖巧,卻如同擺設。
待到訓練結束,葉青柔按捺不住心裡的委屈,蹙著眉走上前。
“洛顏,枝意姐,你們訓練為甚麼都不把球傳給我?”
溫洛顏半點不留情面:“葉青柔,你是不是對自己幾斤幾兩重不清楚呀?
當初讓你入隊,純粹是劉姑娘受傷缺位,我們隊剛好缺人湊數。
讓你上場只是補個名額罷了,難不成你真以為我們能指望你進球?
方才訓練時,就騎個馬,你都身形不穩,險些從馬背上摔落。若是球落在你手中,你有幾分把握能穩住局面?”
這話叫葉青柔問得矇住了。
她眼眶微泛紅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我只是想著枝意姐身上有傷,不便太過勞累,我想多接一些球,替大家分擔壓力。”
在場眾人皆是一愣。
李家小姐立刻轉頭看向蘇枝意,面露擔憂:“蘇姑娘你受傷了?傷勢可要緊?”
溫洛顏更是心頭一緊。
“是那日試穿馬球服時,被衣內銀針所傷嗎?”
眼下隊伍本就折損了劉姑娘一員大將,戰力已然不足。
若是蘇枝意再傷受限無法參賽,她們這支隊伍基本等同於直接棄權。
一時間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。
蘇枝意輕輕搖頭。
“無妨,只是小傷,早已無礙。且和馬球服無關,是我早前不慎磕碰所致,不影響參賽。”
說罷,她抬眸看向身前故作體貼的葉青柔。
“葉姑娘還真是關心我呀。”
她想不通葉青柔的用意。
倘若昨日那碗粥當真被她下了藥,她目的到底是甚麼?
二人同為女子,彼時她身在自己的蘇府,就算出了事,訊息也傳不出去。
既無法毀她名聲,又不能當場讓她出醜,葉青柔費盡心思佈局下藥,到底圖的是甚麼?
蘇枝意越想越覺得奇怪。
馬場訓練散去,眾人各自離場。
蘇枝意回到府裡,便喚來春桃:“昨日的粥,具體是甚麼情形,你仔細說來。”
春桃細細回想片刻,出聲回道:“昨日是青空親自送過來的。”
蘇枝意眸光微沉。
青空跟隨陸羨多年,不止是單純的上下級主僕。
早年在邊關,他與陸羨一同浴血奮戰,出生入死,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。
何況,他品性端正可靠。
且拋開這些不談,青空對春桃的心思,她一直看在眼裡。
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,青空都絕無加害自己的理由。
正思忖間,春桃突然想到了甚麼:“奴婢倒是想起一件蹊蹺事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
“昨日青空遞過食盒時,特意叮囑我,說白瓷碗裡的粥溫熱,讓姑娘喝完還請姑娘給一句評價。”
蘇枝意點點頭:“你昨日的確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可奴婢當時開啟食盒一看,盛放粥品的根本不是白瓷碗,是一隻黑釉粗碗。
當時我只當是他隨口口誤,並未放在心上。
可如今出了這等事,奴婢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。”
春桃話說一半,突然停頓。
而蘇枝意心神驟然一震,腦海中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青空拿錯碗了?”
春桃咬了咬唇,輕聲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所以那碗下了藥的粥,本就不是給我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