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眯了眯眼睛:“人與人之間本就是講究緣分二字的。姑娘與慕顏姑娘便是如此。”
“春桃,你這話是甚麼意思,我怎麼聽不懂了?”
“姑娘莫急,陸大人不讓您去找慕顏姑娘,沒讓你們不能偶遇呀。這應天府那麼大,若是遇上了,便是緣分。”
蘇枝意聽聞,眼睛一亮說:“你這丫頭,今日倒是格外機靈。”
春桃立刻挺直身子,眼神篤定。
“姑娘,明日奴婢便悄悄外出打探訊息。
小菊一直跟在慕顏姑娘身邊,貼身伺候,定然知曉她與沈確之間的內情,也清楚她如今的處境,說不定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小菊會在哪裡出沒?”
春桃用力點頭。
“奴婢大概能猜到。”
蘇枝意沉吟片刻,知曉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,鄭重頷首叮囑:
“好。只是你外出打探訊息,可千萬要小心,藏好蹤跡,莫要惹禍上身。”
“姑娘放心,奴婢都明白,定會謹小慎微,只暗中打探,絕不莽撞行事。”
蘇枝意望著院中沉沉夜色,輕輕頷首。
*
京城郊巷有一處雜貨市集,是全城下人丫鬟最常聚集的地方。
這裡不賣貴重珍玩,只售針線,脂粉,布頭,家常零碎。
物價低廉,煙火氣雜駁。
春桃便日日在此徘徊蹲守,製造偶遇。
足足兩日,她終於在市集巷口,撞見了獨自外出採買的小菊。
春桃裝作偶然途經,緩步上前。
小菊抬眼看見她,倒是意外,笑著開口:“咦?春桃姑娘,好巧。”
“小菊?的確巧呀。我倒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你。前幾日我特意去聽雪樓,想找你和慕顏姑娘,結果撲了個空,樓裡說你們許久不曾回去了。”
“是蘇姑娘找我家姑娘嗎?”
“我家姑娘得了些家鄉特產,惦記著慕顏姑娘,特意讓我送去一份嚐嚐。
可惜沒能遇上。今日機緣巧合碰見你,偏偏東西又沒隨身帶著。”
小菊客氣道:“那替我家姑娘,多謝蘇姑娘掛記。”
“哪裡的話。我家姑娘與慕顏姑娘素來交好,本就該彼此照應。
小菊姑娘若是現下不忙,不如隨我回府取一趟?若是你嫌路途麻煩,便在此稍等,我獨自回去取來便是。”
“哎,不用這般費事。”小菊連忙阻攔。
她短暫遲疑片刻,道:“哪能勞煩春桃姐姐多跑一次,我已經採買完了,不如隨你一同過去。”
二人並肩朝著蘇府方向緩步走去。
春桃狀似隨口閒聊:“說起來,前幾日去聽雪樓撲空,一直好奇,近來許久不見慕顏姑娘,不知是去哪兒了?”
小菊臉色微僵,牽強地笑了笑,含糊帶過:“不過是臨時有事外出,不太方便多說。”
“原來如此,是我冒昧了,便當我從未問過。”
她收起話頭,漫不經心地又說上了近日京城趣事。
“說起來,近日忠勇侯府要辦馬球比賽,你可聽說了?”
小菊聞言抬眸:“不曾聽說,向來很熱鬧吧?”
“何止熱鬧。往年馬球賽僅限世家子弟,今年格外不同,尋常百姓皆可圍觀。
世家女子策馬揮杆,英姿颯爽,半點不輸男兒。
最關鍵的是,此次賽事還開了民間賭盤,賠率可觀。
若是押中奪冠隊伍,所得銀兩,抵得上尋常丫鬟一整年的月錢。”
小菊本就手頭拮据,聽聞這話,眼神亮起來。
“不知我家姑娘……會不會感興趣。”
春桃見狀趁熱打鐵,繼續輕聲慫恿:“這馬球賽數年才辦一次,難得一見。
說實話,我早就心癢想去開開眼界。
你我月錢微薄,日日辛苦勞作,若是能借此搏一次,便能省下整年辛苦,何樂而不為?”
她微微側身,湊近小菊耳畔:“而且我悄悄告訴你內情,今年奪冠的隊伍,十有八九是溫府。”
“當真?”
“自然不假。因為我家姑娘,便是溫府參賽之人。”
小菊一愣:“原來蘇姑娘也要參賽!”
春桃微微昂首,滿臉自豪。
說話間,兩人已然走到蘇府大門口。
“小菊姑娘在此稍等我片刻。”
不過須臾,春桃便提著打包妥當的特產走出,穩穩遞到小菊手中。
小菊雙手接過,抱著禮盒微頓:“實在太過厚重了。你放心,等我家姑娘徹底安頓妥當,我一定告知蘇姑娘,讓她不必日日牽掛憂心我家姑娘的處境。”
“那就有勞你了。”春桃含笑頷首。
目送著小菊遠去,春桃立刻折返府中,徑直去往廂房。
蘇枝意聞言心頭一緊:“你說的都是真的?小菊當真說,慕顏一切安好,沒有受委屈?”
春桃用力點頭。
“千真萬確,姑娘大可放心。
奴婢仔細觀察過,小菊的言談舉止從容坦蕩,全然沒有憂心忡忡的模樣。
這般看來,陸大人所言未必是假,慕顏姑娘眼下可能真的是自願的。”
“可若她一切安好,為何還要隱瞞住所?”
“姑娘想來是多慮了。依小菊的話意,應當是慕顏姑娘尚未安頓穩妥,不便對外言說。咱們眼下別無他法,只能耐心等候。
不過奴婢今日特意與她提及了月末忠勇侯府的馬球賽。”
“馬球賽?”
“奴婢刻意說起賽事熱鬧非凡,我瞧小菊應當是動了心思,回去定然會如實稟報給慕顏姑娘。
從前慕顏姑娘身在聽雪樓,身有桎梏,諸多場合不便露面。
如今無需約束樓中規矩,便可外出散心透氣。
這場數年難遇的盛會,便是最好的契機。
只要慕顏姑娘心動前來,姑娘便能與她相見,摸清她真實的處境。”
蘇枝意垂眸沉吟,眉頭輕輕蹙起:“你說得有理,可萬事皆有變數,萬一她不來呢?”
“若是不來,便是天意如此。姑娘已然盡力,便不必強求,更不必為此內耗憂心。”
蘇枝意看著眼前通透機敏的小丫鬟,不由得輕笑一聲。
“倒是沒想到,你比我看得更通透豁達。我連日深陷顧慮,反倒亂了方寸。”
“不過是姑娘心繫摯友,當局者迷罷了。奴婢旁觀者清,僅此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