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養這幾日,蘇枝意身上的傷勢已然大好。
先前撞到的手臂和膝蓋本就只是普通磕碰,連著三日陸羨每晚都過來替她上那些跌打藥膏,紅腫淤青已然盡數消退。
只是臨近月末的馬球賽,卻莫名安靜了下來。
溫洛顏依舊不曾派人前來督促練球,一點兒動靜皆無。
無人知曉陸羨究竟私下安排了溫府甚麼事務,暫且擱置了眾人練球的進度。
可日子不等人,忠勇侯府馬球大賽的期限一日日逼近,轉眼便要開賽。
這天一早,蘇府門外便有溫府下人登門。
那人說是溫府的家丁,特意來送馬球服,說是賽事統一規制,參賽之人皆需身著此服上場。
春桃接過衣袍送入屋內。
蘇枝意展開細看,剪裁合身,尺碼恰好適配身形。
她正欲試穿,一旁的春桃驟然出聲制止:“姑娘,別動!”
蘇枝意身形僵在原地,不敢妄動。
只見春桃俯身湊近衣料,細細摩挲,片刻後,從衣身褶皺夾縫裡,捏出一枚的銀針。
針身鋒利,藏在布料紋路之間。
隱蔽至極。
若是直接穿衣,必然會刺入皮肉。
蘇枝意眸光一凝:“怎麼會這樣?”
春桃臉色沉了下來,握著銀針的手微微收緊,憤憤道:“定然是溫姑娘做的手腳。
奴婢就知道,她忌憚姑娘比她出色,定然是怕姑娘馬球賽當日搶了她的風頭。
萬萬沒想到,她竟如此大膽,手段還齷齪,居然暗中藏針。
方才若是奴婢沒有細看,姑娘穿上這身衣服,上場之時定然被銀針刺傷,又要白白受一場委屈。”
蘇枝意垂眸看著那枚細針,神色沉靜,並未立刻動怒。
“春桃,這事情不對。”
“哪裡不對?”
“我與她本是同隊隊友,馬球賽榮辱與共。我若是賽前受傷無法上場,隊伍缺人,對她毫無益處。
她若當真不願我參賽,當初大可不必邀我入隊。何必多此一舉?”
這番話條理通透,讓春桃頓時語塞。
“可……這馬球服出自溫府,全程由他們經手,除了溫姑娘授意的,還能是誰動手?”
蘇枝意搖了搖頭,吩咐道:“春桃,備車,我們去一趟溫府。”
“是!奴婢即刻讓王管家備好馬車!”
馬車疾馳而出,一路穿街過巷,很快便停在溫府門前。
下人入內通報,片刻後便引著蘇枝意主僕二人去往偏廳等候。
沒過多久,溫洛顏款款走入廳中。
她一身月白色裙衫,缺少了幾分芙蓉映春的好氣色。
看著到訪的蘇枝意,她率先開口:“蘇姑娘,今日登門可是為了馬球練習一事?
實不相瞞,這幾日府中瑣事纏身,我暫且擱置了練球事宜。”
“並非。”
她說著,看了一春桃,小丫鬟立刻將馬球服遞了出去。
溫洛顏垂眸看向衣袍,眉眼微蹙:“這是何意?”
“這是今日貴府派人送來的參賽馬球服。只是不知,是否是府中下人疏忽,私下動了手腳。”
話音落下,她將那枚細小鋒利的銀針,靜靜置於桌案之上。
只一瞬間,溫洛顏臉上的笑意凝固住了。
當即,她命人傳喚今日負責派送馬球服的小廝。
小廝匆匆入廳,神色惶恐,卻直言自己只是奉命送貨,全程不曾觸碰過衣物。
溫洛顏的貼身丫鬟輕聲開口:“那這就奇怪了。所有衣物統一出自繡坊,經手下人皆是府中老人,怎麼會出錯?
會不會是有人專門針對蘇姑娘一人?
說不定蘇姑娘平日裡無意間得罪旁人,自己尚且不知情,才招來這般算計。”
蘇枝意從容打斷:“溫姑娘,當下揣測無益,不如即刻派人取回其餘隊友的馬球服逐一查驗。
唯有如此,才能確定,這場算計是單單針對我一人,還是對準咱們整支參賽隊伍。”
一語點醒局中人。
溫洛顏遣了自己院子裡穩妥可信的下人,火速去往各家取回分發出去的馬球服。
李家姑娘近日遠赴城外,衣物未曾試穿,完好無損被取回。
眾人屏息等候片刻,另一名小廝匆匆折返歸來。
她面色發白,滿臉為難慌張,屈膝稟報:“小姐,出事了!”
溫洛顏心頭一緊,身子前傾:“怎麼了?”
“劉家姑娘方才試穿馬球服,被衣內藏著的細針扎傷了後腰,現下正派人傳信過來,要咱們溫府給一個說法。”
溫洛顏渾身一震,癱坐回椅中。
“溫姑娘,如今便可確定,此事絕非針對我一人,是有人蓄意針對咱們整支隊伍。不妨即刻查驗你與李姑娘的衣物。”
“是……是!快查!”溫洛顏催促身邊丫鬟。
丫鬟細細摸索兩件馬球服布料紋路。
不過片刻,果然從內裡的秘褶皺裡,摸到了東西。
看著桌案上散落的數枚銀針,溫洛顏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,便是此次馬球賽最大的對手周倩。
兩人當初為了爭第一貴女的名頭便已經結了樑子,而後便事事與她相爭。
這次馬球賽周倩也是奪冠熱門。
若是溫洛顏的這支隊伍全員賽前受傷,無法參賽。
那周家隊伍便能不戰而勝,穩穩拿下賽事頭名。
溫洛顏重重拍落桌案,聲色含怒:“好一個周倩,堂堂世家小姐,竟用這般陰私下作的手段害人,我定要她好看。”
“溫姑娘稍安。我們眼下沒有證據。
所有馬球服統一出自繡坊,全程由貴府經手取貨。空口無憑,對方若是矢口否認,我們便無可奈何。”
“難不成我們就只能嚥下這口悶氣?”
蘇枝意目光清冷:“不如派人去查一下,那個繡房裡是否有人暗中收受賄賂。”
溫洛顏立刻頷首。
二人說話間,溫府管家快步入內稟報:“小姐,葉姑娘登門拜訪。”
“她怎麼來了?”
葉青柔已經好些日子不曾見到了。
溫洛顏清了清嗓子:“讓她進來。”
片刻間,葉青柔款款走入偏廳。
她的視線先落在蘇枝意身上:“咦?枝意姐居然也在這裡?”
無人應聲。
她的目光盯著蘇枝意看了許久,這才收回,換上了從前那副甜美溫順的笑容。
“洛顏,你們二人怎麼臉色都這般難看?是出了甚麼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