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湊到燭火旁仔細看去,紙上字跡工整,寫著牽機散。
她從未聽過這味藥。
她逐字逐句細細讀下去,臉色漸漸發白。
這藥服用後會讓人逐漸迷失自我,變得瘋瘋癲癲。
就和失心瘋一般,身體日漸衰敗,最終油盡燈枯而亡。
這藥如此陰毒,父親收藏它,是要給誰用?
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浮現。
莫非,這藥與先太子的死有關?
可她至今不知先太子的真實死因,這個猜測也無從印證。
看來,這件事終究得請蕭景川幫忙,好好查一查先太子的死因。
正思忖間,屋外忽然傳來春桃急切的叫喊聲:
“姑娘!姑娘!您在裡面嗎?”
蘇枝意心頭一慌,連忙放下手中的醫書,轉身便往密室門口跑去。
她快步走到青瓷花瓶旁,雙手握住瓶身,輕輕反向轉動。
密室的牆壁緩緩合攏。
恢復如初。
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,確認一切都妥當後,這才鬆了口氣,快步走到書房門口,開啟房門。
門外,春桃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姑娘,您怎麼那麼久才開門?奴婢喊了您好幾聲都沒回應,可急死奴婢了。”
“方才看書記得入神,竟靠著椅子睡了過去,沒聽到你的聲音。”
“這房門也推不開。”
“許是年久失修才推不開的,回頭讓人上點油就好了,沒事的。”
“或許是這樣吧,姑娘,晚膳已經準備好了,您是現在去吃嗎?”
蘇枝意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餓,你們先吃吧,給我留一些就好。今日中午和慕顏吃得不少,現在還不覺得餓。”
“好,那奴婢先去吩咐廚房給您留著,等您餓了,奴婢再給您熱。不過夜已深,姑娘該回屋了。”
蘇枝意關上房門,若無其事的跟著小丫鬟一同離開。
這件事壓在她的心裡,蘇枝意坐立難安,只覺得夜長夢多,多耽擱一刻,便多一分變數。
她打定主意立刻去找蕭景川。
為了不引人注意,她避開正門,悄悄從蘇府角門溜了出去。
可快走到巷口,一道熟悉的馬車身影便撞入眼簾。
那是陸羨的馬車,她一眼便認得。
蘇枝意心頭一緊。
怎麼會那麼巧?偏偏這個時候,這一出門就碰上。
來不及多想,她連忙背過身,退到巷口的陰影裡。
將自己隱匿在黑暗中。
想著等那馬車離開,她便立刻動身。
可等了片刻,馬車絲毫未動。
忽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車簾,那道熟悉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蘇枝意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,心頭一緊,轉身便想往蘇府的方向跑。
“去哪?”
男人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。
“這麼晚了,一個人往哪跑?”
蘇枝意心道是:完了!完了!
他到底是甚麼時候發現自己的?
又看了自己多久?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硬生生擠出一個尷尬的笑臉。
“真……真巧啊,我……我就是出來消消食,沒想到居然能遇上你。”
話音落,蘇枝意的肚子咕嚕一聲叫了起來。
陸羨的聲音從他的耳邊低低地傳來:“消消食?”
蘇枝意麵紅耳赤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卻還是硬著頭皮解釋:“是……是啊,中午和慕顏吃得太飽,方才以為吃不下晚膳,就想著出來走幾步消消食。
你看,果然有用,這走了沒幾步,反倒又餓了。”
陸羨挑了挑眉:“哦?”
男人比蘇枝意高出大半個頭,高大的身影穩穩籠罩著她,帶著壓迫感。
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月光透過巷口的枝葉灑下,落在他俊美的臉上。
將他冷硬的五官襯得柔和起來。
可這份溫柔,落在蘇枝意眼裡,卻只剩無措。
他就這般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目光灼灼。
似要將她看穿。
蘇枝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可她剛退,陸羨便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緊緊逼近。
一瞬間,又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陸羨薄唇輕啟:“跑甚麼?”
蘇枝意眼神躲閃:“沒……沒跑啊,就是……就是離得太近了,有些悶。”
陸羨低笑一聲。
“近嗎?”
他微微俯身,湊近她的耳邊輕聲道。
“我們不是還有更近的距離嗎?”
蘇枝意聽了這話,面色霎時爆紅,從臉頰一路蔓延到頸脖。
羨看著她羞澀無措的模樣,低笑出聲:“既然餓了,不如一塊吃點,我也沒吃晚膳。”
“你怎麼又不吃飯?你自己的胃不好,難道自己不知道嗎?”
“你心疼我?”
“誰……誰心疼你!”
蘇枝意連忙撇開目光,看向巷口的夜色,耳根卻更紅了。
“我只是怕你胃不舒服,又來纏我,耽誤我的事而已。”
“好,你說不是就不是。那你說,去你那,還是我那?”
蘇枝意咬了咬唇,低聲道:“我屋裡有春桃留的飯菜,你跟我來吧。”
二人並肩往蘇府角門走去,一路沉默。
回到蘇枝意的廂房,房門剛一關上,一雙大手便突然環住了她的腰肢。
將她牢牢圈在懷裡。
緊接著,便是帶著他體溫的身體便緊緊貼了上來。
蘇枝意渾身一顫,身子僵住。
“不是說來吃飯嗎?你……你這是做甚麼?”
陸羨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,聲音低低的。
“有點累,讓我靠一會,就一會。”
蘇枝意沒有動,也沒有推開他。
片刻後,她輕輕咬了咬唇,輕聲說道:“我餓了,不如我讓春桃把飯菜熱一下,我們先吃飯吧。”
陸羨這才緩緩鬆開了她。
蘇枝意臉頰發燙,喚來春桃。
春桃看了一眼屋內的陸羨,瞬間瞭然。
很快,熱氣騰騰的飯菜便端了上來。
還備了兩副碗筷。
今日的好幾道菜都是陸羨平日裡愛吃的。
可他卻沒有先動筷子,只是坐在一旁,一瞬不瞬地看著蘇枝意。
蘇枝意低頭扒著碗裡的飯,吃了幾口,忍不住抬頭,撞進一雙盛滿溫柔的桃花眼裡。
那目光太過灼熱,太過真摯。
讓她有一瞬間的錯覺。
許是今天的月色太美,才會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裡竟然還有些……寵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