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枝意定了定神,敲了敲陸羨的碗。
“你不是說來吃飯嗎?怎麼一動不動?難不成是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?”
陸羨這才回過神,眼裡的溫柔未曾褪去。
他拿起筷子,開始小口吃起來。
吃了幾口,忽然抬眸,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。
“你是不是很怕我?”
蘇枝意的動作一頓,抬眸看向他。
見她沉默不語,陸羨放下碗筷,起身緩步朝她走近。
人影覆落,壓迫感層層襲來。
蘇枝意本能抬手抵在他溫熱的胸口,強行穩住心神:“沒有的事,我怕你甚麼?”
她耳根微熱。
卻強撐著偏過頭,避開他的目光。
“吃飯便好好吃飯,你湊過來做甚麼,想動手動腳?”
她嘴上強硬,話音落下,便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喉嚨,心裡早已經小鹿亂撞。
陸羨卻低低笑出了聲。
“動手動腳?你倒是說說,到底是誰在對誰動手動腳?”
蘇枝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正抵著他的胸口。
很硬,很結實。
可二人這般姿態親暱,全然是他逾矩的模樣。
反觀陸羨。
人家只是微微俯身垂視著她,身姿端方。
還真像個被輕薄的君子。
蘇枝意飛快收回了手,小聲囁嚅辯解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方才只是情急。”
“情急之下,才對我動手動腳?”
蘇枝意耳尖通紅,連連搖頭: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“哦?那就是,早想好對我動手動腳?”
蘇枝意心裡暗罵他難纏。
字字設局,句句挖坑。
自己稍不留意便會落入他的圈套。
蘇枝意的臉頰發燙,好不容易找回幾分理智。
她抬眼蹙眉:“我沒有。路線,你往後退一點,好好說話。否則……否則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陸羨置若罔聞。
他雙臂微張,雙手撐在她座椅兩側。
便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與桌椅之間。
方寸狹小的空間裡,蘇枝意心跳轟然如雷,卻不敢妄動。
陸羨微微側首,低下頭。
溫熱的呼吸盡數拂過她的耳廓。
“意意,你深夜偷偷出門,今晚是想出去找誰?嗯?”
蘇枝意渾身怔愣一瞬。
她頓時瞭然,原來他從始至終,這個男人都在懷疑自己。
也是。
她剛才在巷子裡待那麼久,卻遲遲沒出來。
擺明了就是想躲他。
陸羨這人那麼聰明,定然早就看穿她刻意躲藏的意圖。
只是他不動聲色,陪著她一路演戲。
直到此刻,他不裝了。
蘇枝意抬眸對上他審視的目光,輕聲道:“我今晚確實打算出門,但並不是要去找誰。
只是這幾日心事繁重,只想夜裡出門走走散心。
誰知道剛出巷口,就看見你的馬車停在那裡。
我本想獨自清靜片刻,便想著先躲一躲,等你離開再出門。”
陸羨雙眸微眯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一寸寸細細打量。
似在打量她話語裡的真假。
良久,他才淡淡開口:“所以,是我破壞了你的清靜?”
“也算不上。和你一塊吃飯,倒也挺好。”
“快吃吧。”
陸羨直起身,落回自己的席位上。
蘇枝意肩膀鬆了鬆,暗自慶幸總算矇混過關。
可下一秒,男人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“用完膳,隨我去一趟你爹的書房。”
蘇枝意的手不自覺捏緊筷子,心中警鈴大作。
接下來的時間,她食不知味。
滿桌飯菜盡數變得寡淡。
味同嚼蠟。
陸羨草草用完膳食,看向失神的她,沉聲問道:“吃飽了?”
蘇枝意本能地低頭扒了兩口米飯,抱著僥倖心理。
能拖一刻是一刻。
陸羨沒有催促,只是靜靜坐著等她。
蘇枝意心底一橫,也認清了現實。
今日這一趟書房,她躲不掉也逃不過。
好在那花瓶本就在不起眼的位置,之前那麼多次,錦衣衛和朝廷的人都沒找到。
思慮至此,她這才放下筷子,拿起錦帕擦了擦唇角。
“我吃的差不多了。”
陸羨低低應了一聲“嗯”。
之後,春桃進來收拾乾淨滿桌碗筷。
而他們二人隨後一同起身,邁步朝著書房走去。
這一次,陸羨坦然帶著她一同進來。
屋內光線昏暗,陸羨環視一圈,目光落回身側的蘇枝意:“上次我與你說過,這裡藏著一間密室。”
蘇枝意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繃,面上卻故作淡然,輕輕附和。
“我在這房子住了十幾年,從未知曉,書房還有密室。”
“應當是你父親,刻意不想讓你發現。”
他抬步上前,想要去點燃燭火。
蘇枝意立在原地,心臟劇烈擂動。
她死死盯著陸羨的動向,看著他一步步朝著那隻青瓷花瓶靠近。
她來不及多想,用力撞上側邊的書桌桌角。
“哎呦……”
陸羨腳步頓住,快步上前:“怎麼了?”
蘇枝意眉頭緊緊蹙起,彎腰死死按住膝蓋。
“屋裡太暗了,我沒看清,撞到桌角了,好疼。”
陸羨當即蹲下身,掀開她的褲腿。
月色落下,清晰可見她的膝蓋撞得一片泛紅。
“只是磕碰一下,怎麼撞得這麼用力?”
蘇枝意委屈道:“光線太暗,我根本看不到。真的很疼,你……能不能幫我上一下藥?”
陸羨長臂一伸,直接將她打橫抱起。
蘇枝意摟住他的脖頸,身子貼在他懷裡,心跳紛亂。
回到屋內,陸羨問:“跌打酒在哪?”
“就……就是你昨天買的那瓶,放在梳妝檯上。”
蘇枝意埋在他肩頭,聲音軟軟的。
陸羨將她輕輕放在床沿,轉身取來藥酒。
藥酒微涼,觸碰到傷處,卻火辣辣的疼。
蘇枝意本就怕疼,立刻就要縮腿。
陸羨按住她的膝蓋:“你怎麼天天把自己弄傷?這麼怕疼,平日裡為甚麼不知道小心一點?”
蘇枝意聽到這話,就有些委屈。
加上這一刻,膝蓋上的疼痛。
還真是疼啊!
一滴淚珠猝不及防從眼尾滑落。
陸羨見狀,眉頭緊蹙。
到了嘴邊的訓斥盡數收回,只剩一聲無奈的輕嘆。
“我沒有罵你。”
蘇枝意卻依舊委屈。
陸羨放軟語氣,嗓音低沉繾綣:“哭甚麼?蘇枝意,你怎麼總這般嬌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