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她這番話,連姚牧川都有些小激動。
而王洋更誇張,他像是被一道雷劈中,混沌迷茫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,他雙眼放光,呼吸急促,搓著手,連聲追問,“真的可以嗎?楊隊長能同意嗎?村裡都沒學校呢……”
“我覺得可以,事在人為嘛。”周喬不慌不忙的道,“只要不耽誤糧食生產,楊隊長不會反對的,畢竟,能幫助村民脫盲,提高識字率,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,上面是非常支援的,這事辦好了,能算政績的,至於學校的問題,以前或許不好辦,但現在,村裡有副業,不差建校的那點錢,只要打個報告就行了,公社既不用出錢又不用出人,還能卡著不批?”
姚牧川接過話去,意有所指的道,“不止會痛快的批,還會經常過問,以示重視。”
王洋啪的拍了下大腿,疼的呲牙,卻笑的燦爛,一雙眼亮的駭人,“那這事,大有可為啊!”
姚牧川點了點頭,這事可大可小,端看怎麼去運作了,運作的好,可能會名利雙收,便是沒運作起來,做個普通的鄉村老師,教書育人,也比做不擅長的下地種田強。
王洋噌的站起來,興奮的就要往外跑,“那還等甚麼?咱現在就去找大隊長!”
姚牧川無語的拽住他胳膊,指了指外頭的天,“這都甚麼時辰了?楊隊長肯定躺下睡了,又不是十萬火急的事兒,你巴巴跑去把他吵起來,你自己說,欠不欠罵?”
聞言,王洋發熱的頭腦總算冷靜了幾分,重新坐回去,一臉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道,“對,這會兒不能去,挨頓罵沒甚麼,就怕大隊長一生氣,不給咱辦這事了。”
說完,他看向周喬,眼神灼灼,含著期待,“明天去找楊隊長說這事,你也去吧。”
周喬織毛衣的動作不停,抬頭瞥了他一眼,玩笑般的問,“不怕我搶你們風頭啊?”
王洋聞言,神色如常,沒有半點心虛或是尷尬,甚至一臉理所當然的道,“這有啥好怕的?本來就是你出的主意,我跟牧川就是跑腿的,若將來事情真能成,你當屬首功。”
他說的誠心實意,一派坦蕩。
韓嶽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繼續低頭翻著手裡的書,同時在白紙上寫寫畫畫,兀自專注認真。
姚牧川跟著調侃道,“王洋說的對,這事兒你牽頭,真有論功行賞的那天,你必須站在最前面。”
周喬卻搖搖頭,“不去,你倆全權負責就行,這事我不摻合。”
王洋一愣,下意識問,“為啥啊?你是不是怕我們心裡有想法?我們沒有,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,我……”
見他說的都急眼了,周喬趕緊喊停,“打住!”
王洋還想解釋,周喬無奈的道,“你想哪兒去了?我沒有不信你們!要是不信,我乾脆管住嘴多好!
我就是手頭事情太多,不想再往自個身上攬活兒幹了,我上午坐診看病,下午進山採藥賣藥,每天早出晚歸,一天假期都沒有,這還不夠忙的?
稍有點空,我還得繼續完善赤腳醫生的培訓教材呢,真真是一刻不得閒,生產隊的驢都沒我辛苦能幹啊。”
王洋,“……”
要不是他親眼見她天天織毛衣,聽著收音機哼小曲兒,零嘴吃個不停,頂多九點就上炕睡覺,他就真信了。
姚牧川揚起嘴角,“你不去,我們借你的名頭、狐假虎威一下總可以吧?”
周喬翻了個白眼,“你這麼不要臉,許箏知道嗎?”
姚牧川摸摸鼻子,“沒辦法,誰叫你名頭好使呢,我倆說話的分量不夠,但搬出你來,肯定一句頂十句。”
王洋衝他豎起個大拇指,轉頭便討好的笑著附和,“對,對,你說話有分量,我們心裡也踏實。”
周喬輕哼了聲,預設了。
她其實明白姚牧川的意思,拿她扯虎皮拉大旗是真,可也是不想獨佔了那份功勞,便是她不想要,但該給的他們還是會給。
倆人滿意的走後,周喬喝了口紅棗枸杞茶,問韓嶽,“等學校建起來,你去不?”
韓嶽想也不想的道,“不去,他們教不了我。”
周喬噎了下,“……行吧,不過最好還是要有張文憑,總不能到處說自個兒是天才吧?”
韓嶽問她,“你有嗎?”
周喬鬱悶的搖搖頭,“沒有,所以咱倆都得找機會弄一個,不管啥時候,文憑都是有用的。”
原主連初中畢業證都沒有呢,好傢伙,妥妥的文盲啊,這誰受得了,必須考一個。
現在她赤腳醫生證有了,大學是不指望唸了,但好歹也得混個高中學歷吧?不然說出去怪丟人的。
韓嶽無所謂,見她在意,便應了。
這事倒也不急,周喬放在了心裡,想著以後上頭再想給她發獎勵時,她不要工作,可以順嘴提下這個。
韓嶽好奇的問,“你真覺得建學校有意義,還是單純為給他們找點輕快的事做?”
周喬隨口道,“兩者都有吧,建校沒意義,甚麼有意義呢?教育的重要性,不用我贅述吧?從古都有萬般皆下品、惟有讀書高的論調,到了現在,知識能改變一個人命運,這也是不爭的事實。
不要覺得這麼個偏遠落後的小山村,飛不出金鳳凰。
只要他們能教出哪怕一個有用的人才,那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值了。
若能桃李滿天下,那更是功德無量。”
韓嶽若有所思。
周喬繼續道,“至於說給他們找事做,其實該算是成全吧……
人不是吃飽穿暖就能舒心活著的,尤其對那些讀過書的、心懷夢想和野望的,物質生活反而不那麼重要,他們渴求的是能找準自己的定位,體現自己的人生價值,若找不到這樣的機會,就算一輩子錦衣玉食都不會快活,會如行屍走肉,活的渾渾噩噩,生不如死。”
韓嶽道,“有沒有可能,給了他們機會也抓不住?能力配不上野心,就喊懷才不遇,天道不公,從而更渾渾噩噩、過得生不如死?”
周喬眨眨眼,“呃,這個……呵呵,別說,你這思路很清奇啊。”
韓嶽見她語塞,勾了勾唇角,聲音悠遠,“但願他倆別辜負你的這番好意和成全。”
倆人動作很快,執行力超強,第二天就抽了個空,興沖沖的去找楊向前商量了。
楊向前一開始還不咋當回事兒,可有可無的聽著,但聽說是周喬的建議後,便鄭重對待起來,反覆問道,“真是周知青的建議?她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,可以操作?”
王洋哭笑不得,“這種事兒,我們還能忽悠您嗎?回頭您找周知青一問,不就露餡了?真是周知青的意思,她說上頭支援幫助村民脫盲,提高識字率,您只要打報告申請,一準透過。”